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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文章正宗
--- title: zh-hans: 续文章正宗 zh-hant: 續文章正宗 category: /诗藏/诗集 lastmod: 2018-11-26T22:52:21Z github_repo_url: https://github.com/frankslin/daizhigev20/blob/data/%E8%AF%97%E8%97%8F/%E8%AF%97%E9%9B%86/%E7%BB%AD%E6%96%87%E7%AB%A0%E6%AD%A3%E5%AE%97.md daizhige_url: https://daizhige.org/%E8%AF%97%E8%97%8F/%E8%AF%97%E9%9B%86/%E7%BB%AD%E6%96%87%E7%AB%A0%E6%AD%A3%E5%AE%97.html additional_info: - 2025-09-16 转换自「殆知阁」GitHub 仓库中的 txt 版本 external_links: ctext: - ctp:wb847470 ---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目録 巻一 论理上 巻二 论理下 巻三 叙事一 巻四 叙事二 巻五 叙事三 卷六 叙事四 巻七 叙事五 巻八 叙事六 巻九 叙事七 巻十 叙事八 巻十一 叙事九 巻十二 叙事十 巻十三 叙事十一 巻十四 叙事十二 巻十五 叙事十三 巻十六 叙事十四 巻十七 论事一 巻十八 论事二 巻十九 论事三 巻二十 论事四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巻一 宋 真徳秀 原本 倪 澄 重编 明 胡 松 増订 论理 本论上 欧阳修 佛法为中国患千余岁世之卓然不惑而有力者莫不欲去之已尝去矣而复大集攻之暂破而愈坚扑之未灭而愈炽遂至于无可奈何是果不可去邪葢亦未知其方也夫医者之于疾也必推其病之所自来而治其受病之处病之中人乘乎气虚而入焉则善医者不攻其疾而务养其气气实则病去此自然之効也故救天下之患者亦必推其患之所自来而治其受患之处佛为夷狄去中国最逺而有佛固已久矣尧舜三代之际王政修明礼义之教充于天下于此之时虽有佛无由而入及三代衰王政阙礼义废后二百余年而佛至乎中国由是言之佛所以为吾患者乘其阙废之时而来此其受患之本也补其阙修其废使王政明而礼义充则虽有佛无所施于吾民矣此亦自然之埶也昔尧舜三代之为政设为井田之法籍天下之人计其口而皆授之田凡人之力能胜耕者莫不有田而耕之敛以什一差其征赋以督其不勤使天下之人力皆尽于南畆而不暇乎其他然又惧其劳且怠而入于邪僻也于是为制牲牢酒醴以养其体【一作笙】匏俎豆以悦其耳目于其不耕休力之时而教之以礼故因其田猎而为搜狩之礼因其嫁娶而为婚姻之礼因其死葬而为丧祭之礼因其饮食羣聚而为乡射之礼非徒以防其乱又因而教之使知尊卑长幼凡人之大伦【一有者字】也故凡养生送死之道皆因其欲而为之制饰之物采而文焉所以悦之使其易趣也顺其情性而节焉所以防之使其不过也然犹惧其未也又为立学以讲明之故上自天子之郊下至乡党莫不有学择民之聪明者而习焉使相告语而诱劝其愚惰呜呼何其备也葢【一有尧舜二字】三代之为政如此其虑民之意甚精治民之具甚备防民之术甚周诱民之道甚笃行之以勤而被于物者洽浸之以渐而入于人者深故民之生也不用力乎南畆则从亊于礼乐之际不在其家则在乎庠序之间耳闻目见无非仁义【一有礼字】乐而趣之不知其倦终身不见异物又奚暇夫外慕哉故曰虽有佛无由而入者谓有此具也及周之衰秦并天下尽去三代之法而王道中絶后之有天下者不能勉强其为治之具不备防民之渐不周佛于此时乘间而出千有余岁之间佛之来者日益众吾之所为者日益坏井田最先废而兼并游惰之奸起其后所谓搜狩婚姻丧祭乡射之礼凡所以教民之具相次而尽废然后民之奸者有暇而为佗其良者泯然不见礼义之及已夫奸民有余力则思为邪僻良民不见礼义则莫知所趣佛于此时乘其隙【一无此六字】方鼓其雄诞之说而牵【一作率】之则民不得不从而归矣又况王公大人往往倡而敺之曰佛是真可归依者然则吾民何疑而不归焉幸而有一不惑者方艴然而怒曰佛何为者吾将操戈而逐之又曰吾将有说以排之【一有何其不思之甚也七字】夫千岁之患徧于天下岂一人一日之可为民之沈酣入于骨髓非口舌之可胜然则将奈何曰莫若修其本以胜之昔战国之时杨墨交乱孟子患之而专言仁义故仁义之说胜则杨墨之学废汉之时百家并兴董生患之而退修孔氏故孔氏之道明而百家【一有自字】息此所谓修其本以胜之之效也今八尺之夫被甲荷防勇葢三军然而见佛则拜闻佛之说则有畏慕之诚者何也彼诚壮佼其中心茫然无所守而然也一介之士眇然柔懦进趋畏怯然而闻有道佛者【一无此字】则义形于色非徒不为之屈又欲驱而絶之者何也彼无佗焉学问明而礼义熟中心有所守以胜之也然则礼义者胜佛之本也今一介之士知礼义者尚能不为之屈使天下皆知礼义则胜之矣此自然之执也 本论下 昔荀卿子之说以为人性本恶著书一篇以持其论予始爱之及见世人之归佛者然后知荀卿之说缪焉甚矣人之性善也彼为佛者弃其父子絶其夫妇于人之性甚戾又有蚕食虫蠧之弊然而民皆相率而归焉者以佛有为善之说故也呜呼诚使吾民晓然知礼义之为善则安知不相率而从哉奈何教之谕之之不至也佛之说熟于人耳入乎其心久矣至于礼义之亊则未尝见闻今将号于众曰禁汝之佛而为吾礼义则民将骇而走矣莫若为之以渐使其不知而趣焉可也葢鲧之治水也鄣之故其害益暴及禹之治水也导之则其患息葢患深势盛则难与敌莫若驯致而去【一有其害二字】之易也今尧舜三代之政其说尚传其具皆在诚能讲而修之行之以勤而浸之以渐使民皆乐而趣焉则充行乎天下而佛无所施矣传曰物莫能两大自然之势也奚必曰火其书而庐其居哉昔者戎狄蛮夷杂居九州之间所谓徐戎白狄荆蛮淮夷之类是也三代既衰若此之类并侵于中国故秦以西戎据宗周吴楚之国【一作君】皆僣称王春秋书用鄫子传记被髪于伊川而仲尼亦以不左衽为幸当是之时佛虽不来中国几何其不夷狄也以是而言王道不明而仁义废则夷狄之患至矣及孔子作春秋尊中国而贱夷狄然后王道复明方今九州之民莫不右衽而冠带其为患者特佛尔其所以胜之之道非有甚髙难行之说也患乎忽而不为尔夫郊天祀地与乎宗庙社稷朝廷之仪皆天子之大礼也今皆举而行之至于所谓搜狩婚姻丧祭乡射之礼此郡县有司之事也在乎讲明而颁布之尔然非行之以勤浸之以渐则不能入于人而成化自古王者之政必世而后仁今之议者将曰佛来千余岁有力者尚无可奈何何用此迂缓之说为是则以一日之功不速就而弃必世之功不为也可不惜哉昔孔子叹为俑者不仁葢叹乎啓其渐而至于用殉也然则为佛者不犹甚于作俑乎当其始来未见其害引而内之今之为害着矣非待先觉之明而后见也然而恬然不以为恠者何哉夫物极则反数穷则变此理之常也今佛之盛久矣乘其穷极之时可以反而变之不难也昔三代之为政皆圣人之事业及其久也必有弊故三代之术皆变其质文而相救就使佛为圣人及其弊也犹将救之况其非圣者乎夫奸邪之士见信于人者彼虽小人必有所长以取信是以古之人君惑之至于乱亡而不悟今佛之法可谓奸且邪矣葢其为说亦有可以惑人者使世之君子虽见其弊而不思救岂又善惑者欤抑亦不得其救之之术也救之莫若修其本以胜之舍是而将有为虽贲育之勇孟轲之辩太公之阴谋吾见其力未及施言未及出计未及行而先已陷于祸败矣何则患深势盛难与敌非驯致而为之莫能也故曰修其本以胜之作本论【按公荅李诩书云前辱示书及性诠三篇兄吾子好学善辩而文能尽其意之详今世之言性者多矣有所不及也故思与吾子卒其说修患世之学者多言性故尝为说曰夫性非学者之所急而圣】【人之所罕言也易六十四卦不言性其言者动静得失吉凶之常理也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不言性其言者善】【恶是非之实録也诗三百五篇不言性其言者政教兴衰之美刺也书五十九篇不言性其言者尧舜三代之】【治乱也礼乐之书虽不完而杂出于诸儒之说然其大要治国修身之法也六经之所载皆人事之切于世者】【是以言之甚详至于性也百不一二言之或因言而及焉非为性而言也故虽言而不究予之所谓不言者非】【谓絶而无言葢其言者鲜而又不主于性而言也论语所载七十二子之问于孔子者问孝问忠问仁义问礼】【乐问修身问为政问朋友问鬼神者有矣未尝有问性者孔子之告其弟子者凡数千言其及于性者一言而】【已子故曰非学者之所急而圣人之罕言也书曰习与性成语曰性相近习相逺者戒人慎所习而言也中庸】【曰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者明性无常必有以率之也乐记亦曰感物而动性之欲者明物之感人无不至】【也然终不言性果善果恶但戒人慎所习与所感而勤其所以率之者尔予故曰因言以及之而不究也修少】【好学知学之难凡所谓六经之所载七十二子之所问者学之终身有不能达者矣于其所达行之终身有不】【能至者矣以予之汲汲于此而不暇乎其他因以知七十二子亦以是汲汲而不暇也又以知圣人所以教人】【垂世亦皇皇而不暇也今之学者于古圣贤所皇皇汲汲者学之行之或未至其一二而好为性说以穷圣贤】【之所罕言而不究者执后儒之偏说事无用之空言一作文此予之所不暇也或有一作者问曰性果不足学】【乎子曰性者与身俱生而人之所皆有也为君子者修身治人而已性之善恶不必究也使性果善邪身不可】【以不修人不可以不治使性果恶耶身不可以不修人不可以不治不修其身虽君子而为小人书曰惟圣罔念作狂是也能修其身虽小人而为君子书曰惟狂克念作圣是也治道备人斯为善矣书曰黎民于变时雍是也治道失人斯为恶矣书曰殷顽民又曰旧染污俗是也故为君子者以修身治人为急而不穷性以为言夫七十二子之不问六经之不主言或虽言而不究岂畧之哉葢有意也或又问曰然则三子言性过欤曰不过也其不同何也曰始异而终同也使孟子曰人性善矣遂怠而不教则是过也使荀子曰人性恶矣遂弃而不教则是过也使扬子曰人性混矣遂肆而不教则是过也然三子者或身奔走诸侯以行其道或著书累千万言以告于后世未尝不区区以仁义礼乐为急葢其意以谓善者一日不教则失而入于恶恶者勤而教之则可使至于善混者驱而率之则可使去恶而就善也其说与书之习与性成语之性近习逺中庸之有以率之乐记之慎物所感皆合夫三子者推其言则殊察其用心则一故予以为推一无此字其言不过始异而终同也凡论三子者以予言而一之则譊譊者可以息矣修之所说如此吾子其择焉○愚谓公以世人之归佛而知荀卿性恶之说为非其论美矣至与李诩书其说乃如此故附见焉】 易或问 或问大衍之数易之蕴【一作数】乎学者莫不尽心焉曰大衍易之末也何必尽心焉【一无此字】也易者文王之作也其书则六【一无此字】经也其文则圣人之言也其事则天地万物君臣父子夫妇人伦之大端也大衍筮占【一作卜筮】之一法耳非文王之事也然则不足学乎曰得其大者可以兼其小未有学其小而能至其大者也知此然后知学易矣六十四卦自古用焉夏商之世筮占之说畧见于书文王遭纣之乱有忧天下之心有虑万世之志而无所发以谓【一作为】卦爻起于竒耦之数阴阳变易交错而成文有君子小人进退动静刚柔之象而治乱盛衰得失吉凶之理具焉因假取以寓其言而名之曰易至其后世用以占【一作卜】筮孔子出于周末惧文王之志不见于后世而易专为筮占【一作卜筮】用也乃作彖象发明卦义必称圣人君子王后以当其事而常以四方万国天地万物之大以为言葢明非止于卜筮也所以推原本意而矫世失然后文王之志大明而易始列乎六经矣易之沦于卜筮非止今世也防孔子则文王之志没而不见矣夫六爻之文占辞也【一有文王之作也五字】大衍之数占法也自【一作皆】古所用也文王更其辞而不改其法故曰大衍非文王之事也所谓辞者有君子小人进退动静刚柔之象治乱盛衰得失吉凶之理学者专其辞于筮占【一作卜筮】犹见非于孔子况遗其辞而执其占法欲以见文王作易之意不亦逺乎凡欲为君子者学圣人之言欲为占者学大衍之数惟所择之【一无此字】焉耳 诗谱补亡后序 欧阳子曰昔者圣人已没六经之道几熄于战国而焚弃于秦自汉已来收拾亡逸发明遗义而正其讹缪得以粗备传于【一作于】今者岂【一有止字】一人之力哉后之学者因迹前世之所传而较其得失或有之矣若使徒抱焚余残脱之经伥伥于去圣千百年后不见先儒中间之说而欲特立一家之学者果有能哉吾未之信也然则先儒之论苟非详其终始而抵捂质于圣人而悖理害经之甚有不得已而后改易者何必徒为异论以相訾也毛郑于诗其学亦已博矣予尝依其笺传考之于经而证以序谱惜其不合者颇多葢诗述商周自生民鸟上陈稷契下迄【一作讫】陈灵公千五六百岁之间旁及列国君臣世次国地山川封域图牒鸟兽草木鱼虫之名与其风俗善恶方言训故【一作诂】盛衰治乱美刺之由无所不载然则孰能无失于其间哉予疑毛郑之失既多然不敢轻为改易者意其为说不止于笺传而恨已【一作已恨】不得尽见二家之书未能徧通其防夫不尽见其书而欲折其是非犹不尽人之辞【一作辩】而欲断其讼之曲直其能果于自决乎其能使之必服乎世言郑氏诗谱最详求之久矣不可得虽崇文总目秘书所藏亦无之庆歴四年奉使河东至于绛州偶得焉其文有注而不见名氏然首尾残缺自周公致太平已上皆亡之其国谱旁行尤易为讹舛悉皆颠倒错乱不可复考凡诗雅颂兼列商鲁其正变之风十有四国而其次比莫详其义惟封国变风之先后不可以不知周召王豳同出于周邶鄘并于卫桧魏无世家其可考者陈齐卫晋曹郑秦此封国之先后也豳齐卫桧陈唐秦郑魏曹此变风之先后也周南召南邶鄘卫王郑齐豳秦魏唐陈曹此孔子未删诗之前周大师乐歌之次第也周召邶鄘卫王桧郑齐魏唐秦陈曹豳此郑氏诗谱次第也黜桧后陈此今诗次比也初予未见郑谱尝畧考春秋史记本纪世家年表而合以毛郑之说为诗图十四篇今因取以补郑谱之亡者足以见二家所说世次先后甚备因据而求其得失较然矣而仍存其图庶几以见予于郑氏之学尽心焉耳夫尽其说而有所不通然后得以论正予岂好为异论者哉凡补其谱十有五补其文字二百七【一本注云谱序自周公致太平已上皆亡其文予取孔頴达正义所载之文补足因为之注自周公已下即用旧注云】増损涂乙改正者三【一作八】百八十三而郑氏之谱复完【一有矣字】 春秋论一 事有不达出于久逺而传乎二说则奚从曰从其一之可信者然则安知可信者而从之曰从其人而信之可也众人之说如彼君子之说如此则舍众人而从君子君子博学而多闻矣然其传不能无失也君子之说如彼圣人之说如此则舍君子而从圣人此举世之人皆知其然而学春秋者独异乎是孔子圣人也万世取信一人而已若公羊髙谷梁赤左氏【一本氏作邱明】三子者博学而多闻矣其传不能无失者也孔子之于经三子之于传有所不同则学者宁舍经而从传不信孔子而信三子甚哉其惑也经于鲁隐公之事书曰公及邾仪父盟于蔑其卒也书曰公薨孔子始终谓之公三子者曰非公也是摄也学者不从孔子谓之公而从三子谓之摄其于晋灵公之事孔子书曰赵盾弑其君夷臯三子者曰非赵盾也是赵穿也学者不从孔子信为赵盾而从三子信为赵穿其于许悼公之事孔子书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三子者曰非弑之也买病死而止不尝药耳学者不从孔子信为弑君而从三子信为不尝药其舍经而从传者何哉经简而直传新而竒简直无悦耳之言而【一无此字】新竒多【一作有】可喜之论是以学者乐闻而易惑也予非敢曰不惑然信于孔子而笃者也经之所书予所信也经所不言予不知也难者曰子之言有激而云尔夫三子者皆学乎圣人而传所以述经也经文隐而意深三子者从而发之故经有不言传得而详尔非为二说也予曰经所不书三子者何从而知其然也曰推其前后而知之且其有所传而得也国君必即位而隐不书即位此传得知其摄也弑君者不复见经而盾复见经此传得知弑君非盾也君弑贼不讨则不书塟而许悼公书葬此传得知世子止之非实弑也经文隐矣传曲而畅之学者以谓三子之说圣人之深意也是以从之耳非谓舍孔子而信三子也予曰然则妄意圣人而惑学者三子之过而已使学者必信乎三子予不能夺也使其惟是之求则予不得不为之辨 春秋论二 孔子何为而修春秋正名以定分求情而责实别是非明善恶此春秋之所以作也自周衰以来臣弑君子弑父诸侯之国相屠戮而争为君者天下皆是也当是之时有一人焉能好廉而知让立乎争国之乱世而怀让国之髙节孔子得之于经宜如何而别白之宜如何而褒显之其肯没其摄位之实而雷同众君诬以为公乎所谓摄者臣行君事之名也伊尹周公共和之臣尝摄矣不闻商周之人谓之王也使息姑实摄而称号无异于正君则名分不正而是非不别夫摄者心不欲为君而身假行君事虽行君亊而其实非君也今书曰公则是息姑心不欲之实不为之而孔子加之失其本心诬以虚名而没其实善夫不求其情不责其实而善恶不明如此则孔子之意踈而春秋缪矣春秋辞有同异尤谨严而简约所以别嫌明防慎重而取信其于是非善恶难明之际圣人所尽心也息姑之摄也防盟征伐赏刑祭祀皆出于已举鲁之人皆听命于已其不为正君者几何惟不有其名尔使其名实皆在已则何从而知其摄也故息姑之摄与不摄惟在为公与不为公别嫌明防系此而已且其有让桓之志未及行而见杀其生也志不克伸其死也被虚名而违本意则息姑之恨何申于后世乎其甚髙之节难明之善亦何望于春秋乎今说春秋者皆以名字氏族与夺为轻重故曰一字为褒贬且公之为字岂不重于名字氏族乎孔子于名字氏族不妄以加人其肯以公妄加于人而没其善【一作实】乎以此而言隐实为摄则孔子决不书曰公孔子书为公则隐决非摄难者曰然则何为不书即位曰惠公之终不见其事则隐之始立亦不可知孔子从二百年后得其遗书而修之阙其所不知所以传信也难者又曰谓为摄者左氏耳公羊谷梁皆以为假立以待桓也故得以假称公予曰凡鲁之事出于已举鲁之人听于已生称曰公死书曰薨何从而知其假 春秋论三 弑逆大恶也其为罪也莫赎其于人也不容其在法也无赦法施于人虽小必慎况举大法而加大恶乎既辄加之又辄赦之则自侮其法而人不畏春秋用法不如是之轻易也三子说春秋书赵盾以不讨贼故加之大恶既而以盾非实弑则又复见于经以明盾之无罪是辄加之而辄赦之尔以盾为无弑心乎其可轻以大恶加之以盾不讨贼情可责而宜加之乎则其后顽然未尝讨贼既不改过以自赎何为遽赦使同无罪之人其于进退皆不可此非春秋意也赵穿弑君大恶也盾不讨贼不能为君复雠而失刑于下二者轻重不较可知就使盾为可责然穿焉得免也今免首罪为善人使无辜者受大恶此决知其不然也春秋之法使为恶者不得幸免疑似者有所辩明【一有此字】所谓是非之公也据三子之说初灵公欲杀盾盾走而免穿盾族也遂弑而盾不讨其迹涉于与弑矣此疑似难明之事圣人尤当求情责实以明白之使盾果有弑心乎则自然罪在盾矣不得曰为法受恶而称其贤也使果无弑心乎则当为之辩明必先正穿之恶使罪有所归然后责盾纵贼则穿之大恶不可幸而免盾之疑似之迹获辨而不讨之责亦不得辞如此则是非善恶明矣今为恶者获免而疑似之人陷于大恶此决知其不然也若曰盾不讨贼有幸弑之心与自弑同故宁舍穿而罪盾此乃逆诈用情之吏矫激之为尔非孔子忠恕春秋以王道治人之法也孔子患旧史是非错乱而善恶不明所以修春秋就令旧史如此其肯从而不正之乎其肯从而称美又教人以越境逃恶乎此可知其缪传也问者曰然则夷臯孰弑之曰孔子所书是矣赵盾弑其君也今有一人焉父病躬进药而不尝又有一人焉父病而不躬进药而二父皆死又有一人焉操刃而杀其父使吏治之是三人者其罪同乎曰虽庸吏犹知其不可同也躬药而不知尝者有爱父之孝心而不习于礼是可哀也无罪之人尔不躬药者诚不孝矣虽无爱亲之心然未有杀父之意使善治狱者犹当与操刃殊科况以躬药之孝反与操刃同其罪乎此庸吏之不为也然则许世子止实不尝药则孔子决不书曰弑君孔子书为弑君则止决非不尝药难者曰圣人借止以垂教尔对曰不然夫所谓借止以垂教者不过欲人之知甞药耳圣人一言明以告人则万世法也何必加孝子以大恶之名而甞药之事卒不见于文使后世但知止为弑君而莫知药之当甞也教未可垂而已陷人于大恶矣圣人垂教不如是之迂也果曰责止不如是之刻也难者曰然则盾曷为复见于经许悼公曷为书葬曰弑君之臣不见经此自三子说尔果圣人法乎悼公之葬且安知其不讨贼而书葬也自止以弑见经后四年吴败许师又十有八年当定公之四年许男始见于经而不名许之书于经者畧矣止之事迹不可得而知也难者曰三子之说非其臆出也其得于所传如此然则所传者皆不可信乎曰传闻何可尽信公羊谷梁以尹氏卒为正卿左氏以尹氏卒为隐母一以为男子一以为妇人得于所传者葢如是是可尽信乎 送王陶序 六经皆载圣人之道而易着【着一作尤明】圣人之用吉凶得失动静进退易之事也其所以为之用者刚与柔也干健坤顺刚柔之大用也至于八卦之变六爻之错刚与柔迭居其位而吉亨利无咎凶厉悔吝之象生焉葢刚为阳为德为君子柔为阴为险为小人自干之初九为姤而上至于剥其卦五皆阴剥阳之卦也小人之道长君子静以退之时也自坤之初六为复而上至于夬其卦五皆刚决柔之卦也小人之道消君子动以进而用事之时也夫刚之为徳君子之常用也庇民利物功莫大焉其为卦【一有也字】过泰之三而四为大壮【一本画卦】五为夬【一本画卦】壮者壮也夬者决也四阳虽盛而犹有二阴然阳众而阴寡则可用壮以【一作以壮而】攻之故其卦为壮五阳而一阴阴不足为直可决之而已故其卦为夬然则君子之用其刚也审其力视其时知阴险小人之必可去然后以壮而决之夫勇者可犯也彊者可诎也圣人于壮决之用必有戒焉故大壮之彖辞曰大壮利贞其象辞曰君子非礼弗履夬之彖辞曰健而说决而和其象辞曰居徳则忌以明夫刚之不可独任也故复始而亨临浸而长泰交而大壮以众攻其寡夬乘其衰而决之夫君子之用其刚也有渐而不失其时【一作宜】又不独任必以正以礼以说以和而济之则功可成此君子动以进而用事之方也太原王陶字乐道好刚之士也常嫉世阴险【三字一作夫君子少】而小人多居京师不妄与人游力学好古以【一无此字】自【一作笃】信自守今其初仕于易得君子动以进之象故予为刚说以赠之大壮之初九曰壮于趾征凶夬之初九亦曰壮于趾往不胜为咎以此见【三字一作此皆】圣人之戒用刚也不独于其【一作着于】彖象而又常深戒于其初呜呼世之君子少而小人多君之力学好刚以蓄其志未始施之于事也今其往尤宜慎乎其初【一有修述】 章望之字序 校书郎章君【一作望之】尝【一无此字】以其名望之【一无二字】来请字曰愿有所教使得以勉焉而自朂者予为之字曰表民而告之曰古之君子所以异乎众人者言出而为民信事行而为世法其动作容貌皆可以表于民【一作皆有以为民表】也故纮綖【一作缨旒】冕弁以为首容佩玉玦环以为行容衣裳黼黻【一作设色】以为身容手有手容足有足容揖让登降献酬俯仰莫不有容又见其寛柔温厚刚严果毅之色以为仁义之容服其服载其车立乎朝廷而正君臣出入宗庙而临大事俨然人皆望而畏之曰此吾民之所尊也非民之知尊君子而君子者能自修而尊者也然而行不充于内徳不备于人虽盛其服文其容民不尊也【一作民弗尊也已】名山大川一方之望也山川之岳渎【一有则字】天下之望也故君子之贤于一乡者一乡之望也贤于一国者一国之望也名烈着于天下者天下之望也功徳被于后世者万世之望也孝慈友悌达于一乡【一作于州闾】古所谓乡先生者一乡之望也春秋之贤大夫若随之季良郑之子产者【一作春秋诸侯之大夫若郑之子产吴之季札之类】一国之望也位于【二字一作居】中而奸臣贼子不敢窃【一作辄】发于外如汉之大将军出入将相朝廷以为轻重天下系其【一作以为】安危如唐之裴丞相【一有若此二字】者天下之望也其人已没【一作死】其事已久【一作矣】闻其名想其人若不可及者夔龙稷契是也其功可以及百【一作被万】世其道可以师百王虽有贤【一作后】圣莫敢过之【一作自谓莫及】者周孔是也此万世之望而皆所以为民之表也传曰其在【一作在其】贤者识其大者逺【三字一作逺大】者【一有若此数者皆可自择而勉焉者也今十四字】章君儒其衣冠气刚色仁好学而有志【三字一作志于古视】其絜然修乎其外而煇然充乎其内以发乎【一作为】文辞则又辩博放【一作宏】肆而无涯【一作不淹】是数者皆可以自择而勉焉者也【一无此十三字】是固【一无此字】能识夫【一作其】逺大者矣虽予何【何字一作信可】以朂焉第【一作敢】因其志广其说【一作彊为之言】以塞请 送秘书丞宋君归太学序【此必次道也】 陋巷之士甘藜藿而修仁义毁誉不干其守饥寒不累其心此众人以为难而君子以为易生于髙门世袭轩冕而躬布衣韦带之行其骄荣佚欲之乐生长于其间而不溺其习日见于其外而不动乎其中此虽君子犹或难之学行足以立身而进不止材能足以髙人而志愈下此虽圣人亦以为难也书曰不自满假又曰汝惟不矜不伐【一有夫字】以舜禹之明【一有且字】犹以是为相戒惧况其下者哉此诚可谓难也已广平宋君宣献公之子公以文章为当世宗师显于朝廷登于辅弼清德着于一时令名垂于后世君少自立不以门地骄于人既长学问好古为【一无此字】文章天下贤士大夫皆称慕其为人而君慊然常若不足于已者守官太学甘寂寞以自处日与寒士往来而从先生国子讲论道德以求其益夫生而不溺其习此葢出其【一作于】天性其见焉而不动于中者由性之明学之而后至也学【一作进】而不止髙而愈下予自其幼见其长行而不倦久而愈笃可知其将无所不至焉也孟子所谓孰能御之者欤予陋巷之士也遭时奋身窃位于朝守其贫贱之节其临利害祸福之际常恐其夺也以予行君子之所易者犹若是知君行圣贤之所难者为难能也岁之三月来自京师拜其舅氏予得延之南斋听其论议而慕其为人虽与之终身久处而不厌也留之数日而去于其去也不能忘言遂为之序 删正黄庭经序 无僊子者不知为何人也无姓名无爵里世莫得而名之其自号为无僊子者以警世人之学僊者也其为言曰自古有道无僊而后世之人知有道而不得其道不知无僊而妄学【一作求】僊此我之所哀也道者自然之道也生而必死亦自然之理也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不自戕贼夭阏而尽其天年此自古圣智之所同也禹走天下乘四载治百川可谓劳其形矣而夀百年顔子萧然卧于陋巷箪食瓢饮外不诱于物内不动于心可谓至乐矣而年不及三十斯二人者皆古之仁人也劳其形者长年安其乐者短命葢命有【一作之】长短禀之于天非人力之所能为也惟不自戕贼而各尽其天年则二人之所同也此所谓以自然之道养自然之生后世贪生之徒为养生之术者无所不至至茹草木服金石吸日月之精光又有以谓此外物不足恃而反求诸内者于是息虑絶欲链精气勤吐纳专于内守以养其神其术虽本于贪生及其至也尚或可以全形而却疾犹愈于肆欲称情以害其生者是谓养内之术故上智任之自然其次养内以却疾最下妄意而贪生世传黄庭经者魏晋间道士养生之书也其说专于养内多竒怪故其传之久则易为讹舛今家家异本莫可考正无僊子既甚好古家多集録古书文字以为翫好之娱有黄庭经石本者乃永和十三年晋人所书其文颇简以较今世俗所传者独为有理疑得其真于是喟然叹曰吾欲晓世以无僊而止人之学者吾力顾未能也吾视世人执竒怪讹舛之书欲求生而反害其生者可不哀哉矧以我玩好之余拯世人之谬惑何惜而不为乃为删正诸家之异一以永和石本为定其难晓之言畧为注解庶几不为讹谬之说惑世以害生是亦不为无益若大雅君子则岂取于此 与石推官公操书 前岁于洛阳得在郓州时所寄书卒然不能即报遂以及今然其勤心未必若书之怠而独不知公操察不察也修来京师已一岁也宋州临汴水公操之誉日与南方之舟至京师修少与时人相接尤寡而誉者无日不闻若幸使尽识舟上人则公操之美可【一作何】胜道哉凡人之相亲者居则握手共席道欢欣既别则问疾病起居以相为忧者常人之情尔若闻如足下之誉者何必问其他乎闻之欣然亦不减握手之乐也夫不以相见为欢乐不以疾病为忧问是岂无情者乎得非相期者在于道尔其或有过而不至于道者乃可为忧也近于京师频得足下所为文读之甚善其好古闵世之意皆公操自得于古人不待修之赞也然有自许太髙诋时太过其论若未深究其源【一作原】者此事有本末不可卒然【一作卒】语须相见乃能尽然有一事今详而说此计公操可朝闻而暮改者诚【疑】先陈之君贶家有足下手作书一通及有二像记石本始见之骇然不可识徐而视定辨其防画乃可渐通吁何怪之甚也既而持以问人曰是不能乎书者邪曰非不能也书之法当尔邪曰非也古有之乎曰无今有之乎亦曰无也然则何谓而若是曰特欲与世异而已修闻君子之于学是而已不闻为异也好学莫如扬雄亦曰如此然古之人或有称独行而髙世者考其行亦不过乎君子但与世之庸人不合尔行非异世葢人不及而反弃之举世斥以为异者欤及其过圣人犹欲就之于中庸况今书前不师乎古后不足以为来者法虽天下皆好之犹不可为况天下皆非之乃独为之何也是果好异以取髙欤然向谓公操能使人誉者岂其履中道秉常徳而然欤抑亦昻然自异以惊世人而得之欤古之教童子者立必正听不倾常视之毋诳勤谨乎其始惟恐其见异而惑也今足下端然居乎学舍以教人为师而反率然以自异顾学者何所法哉不幸学者皆从而効之足下又果为独异乎今不急止则惧他日有责后生之好恠者推其事罪以奉归此修所以为忧而敢告也惟幸察之 二 前同年徐君行因得寓书论足下书之恠时仆有妹居襄城丧其夫匍匐将往视之故不能尽其所以云者而畧陈焉足下虽不以仆为狂愚而絶之复之以书然果未能谕仆之意非足下之不谕由仆听之不审而论之之畧之过也仆见足下书久矣不即有云而今乃云者何邪始见之疑乎不能书又疑乎忽而不学夫书一艺尔人或不能与忽不学时不必论是以黙黙然及来京师见二像石本及闻说者云足下不欲同俗而力为之如前所陈者是诚可诤矣然后一进其说及得足下书自谓不能与前所闻者异然后知所听之不审也然足下于仆之言亦似未审者足下谓世之善书者能钟王虞栁不过一艺已之所学乃尧舜周孔之道不必善书又云因仆之言欲勉学之者此皆非也夫所谓钟王虞栁之书者非独足下薄之仆固亦薄之矣世之有好学其书而悦之者与嗜饮茗阅画图无异但其性之一僻尔岂君子之所务乎然至于书则不可无法古之始有文字也务乎记事而因物取类为其象故周礼六艺有六书之学其防画曲直皆有其说扬子曰断木为棊梡革为鞠亦皆有法焉而况书乎今虽字已变于古而变古为者非圣人不足师法然其防画曲直犹有凖则如母毋彳亻之相近易之则乱而不可读矣今足下以其直者为斜以其方者为圆而曰我苐行尧舜周公之道此甚不可也譬如设馔于案加帽于首正襟而坐然后食者此世人常尔若其纳足于帽反衣而衣坐乎案上以饭实酒巵而食曰我行尧舜周孔之道者以此之于世可乎不可也则书虽未事而当从常法不可以为怪亦犹是矣然足下了不省仆之意凡仆之所陈者非论书之善不但患乎近怪自异以惑后生也若果不能又何必学仆岂区区劝足下以学书者乎足下又云我实有独异于世者以疾释老斥文章之雕刻者此又大不可也夫释老惑者之所为雕刻文章薄者之所为足下安知世无明诚质厚君子之不为乎足下自以为异是待天下无君子之与已同也仲尼曰后生可畏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是则仲尼一言不敢遗天下之后生足下一言待天下以无君子此故所谓大不可也夫士之不为释老与不雕刻文章者譬如为吏而不受货【一作禄】财葢道当尔不足恃以为贤也 杂说 星殒于地腥矿顽丑化为恶石其昭然在上而万物仰之者精气之聚尔及其毙也瓦砾之不若也人之死骨肉臭腐蝼蚁之食尔其贵乎万物者亦精气也其精气不夺于物则蕴而为思虑发而为事业着而为文章昭乎百世之上而仰乎百世之下非如星之精气随其毙而灭也可不贵哉而生也利欲以昬耗之死也臭腐而弃之而【一无而字】惑者方曰足乎利欲所【一无所字】以厚吾身吾于是乎有感 天西行日月五星皆东行日一岁而一周月疾于日【一本无三字】一月而一周天又疾于月一日而一周星有迟有速有逆有顺是四者各自行而若不相为谋其动而不劳运而不已自古已来未尝一刻息也是何为哉夫四者所以相须而成昼夜四时寒暑者也一刻而息则四时不得其平万物不得其生葢其所任者重矣人之有君子也其任亦重矣万世之所治万物之所利故曰自彊不息又曰死而后已者其知所任矣然则君子之学也其可一日而息乎吾于是乎有感【一本此属首篇】 跋唐华阳颂 右华阳颂唐宗诏附宗尊号曰圣文神武皇帝可谓盛矣而其自称曰上清弟子者何其陋哉方其肆情奢滛以极富贵之乐葢穷天下之力不足以赡其欲使神僊道家之事为不无亦非其所可冀矧其实无可得哉甚矣佛老之为世惑也佛之徒曰无生者是畏死之论也老之徒曰不死者是贪生之说也彼其所以贪畏之意笃则弃万事絶人伦而为之然而终于无所得者何哉死生天地之常理畏者不可以苟免贪者不可以苟得也惟积习之久者成其邪妄之心佛之徒有临死而不惧者妄意乎无生之可乐而以其所乐胜其所可畏也老之徒有死者则相与讳之曰彼超去矣彼解化矣厚自诬而托之不可诘或曰彼术未至故死尔前者苟以遂其非后者从而惑之以为诚然也佛老二者同出于贪而所习则异然尢必弃万事絶人理而为之其贪于彼者厚则舍于此者果若宗者方溺于此而又慕于彼不胜其劳是真可笑也 跋唐李德裕平泉草木记 右平泉草木记李德裕撰余尝读鬼谷子书见其驰说诸侯之国必视其为人材性贤愚刚柔缓急而因其好恶喜惧忧乐而捭阖之阳开阴塞变化无穷顾天下诸侯无不在其术中者惟不见其所好者不可得而说也以此知君子宜慎其所好葢泊然无欲而祸福不能动其利害不能诱此鬼谷之术所不能为者圣贤之髙致也其次简其所欲不溺于所好斯可矣若徳裕者处富贵招权利而好竒贪得之心不已至或疲弊精神于草木斯其所以败也其遗戒有云坏一草一木者非吾子孙此又近乎愚矣 跋唐磻溪庙记 右磻溪庙记张翔撰髙骈书骈为将尝立战功威惠着于蛮蜀笔研固非其所事然书虽非工字亦不俗葢其明爽豪隽终异庸人至其惑妖人吕用之诸葛殷等信其左道以冀长年乃骑木鹤而习凌虚僊去之势此至愚下品皆知为可笑而骈为之惟恐不至者何哉葢其贪心已动【集本作薰】于内故邪说可诱于外内贪外诱则其何所【集本増有而二字】不为哉 跋唐人书杨公史传记 右杨公史传记文字讹缺原作者之意所以刻之金石者欲为公不朽计也碑无年月不知何时然其字画之法乃唐人所书尔今才几时而磨灭若此然则金石果能传不朽邪杨公之所以不朽者【八字集本作杨公者震也其所不朽者】果待金石之传邪凡物有形必有终敝自古圣贤之传也非皆托于物固能无穷也乃知为善之坚坚于金石也【集本无也字】 跋唐放生池碑 右放生池碑不著书撰人名氏放生池唐世处处有之王者仁泽及于草木昆虫使一物必遂其生而不为私惠也惟天地生万物所以资于人【集本有也字】然代天而治物者常为之节使其足用而取之不过故【集本作万】物得遂其生而不夭三代之政如斯而已易大传曰庖牺氏之王也能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作结绳而为网罟以佃以渔葢言其始教民取物资生而为万世之利此所以为圣人也浮图氏之说乃谓杀物者有罪而放生者得福苟如其言则庖牺氏遂为【集本有人间之圣人五字】地下之罪人矣 续文章正宗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巻二 宋 真德秀 原本 倪 澄 重编 明 胡 松 増订 论理 礼论 王安石 呜呼荀卿之不知礼也其言曰圣人化性而起伪吾是以知其不知礼也知礼者贵乎知礼之意而荀卿盛称其法度节奏之美至于言化则以为伪也亦乌知礼之意哉故礼始于天而成于人知天而不知人则野知人而不知天则伪圣人恶其野而疾其伪以是礼兴焉今荀卿以谓圣人之化性为起伪则是不知天之过也然彼亦有见而云尔凡为礼者必诎其放傲之心逆其嗜欲之性莫不欲逸而为尊者劳莫不欲得而为长者让擎跽曲拳以见其恭夫民之于此岂皆有乐之之心哉患上之恶已而随之以刑也故荀卿以为特劫之法度之威而为之于外尔此亦不思之过也夫斵木而为之器服马而为之驾此非生而能者也故必削之以斧斤直之以绳墨圆之以规而方之以矩束聨胶漆之而后器适于用焉前之以衔勒之制后之以鞭防之威驰骤舒疾无得自放而一听于人而后马适于驾焉由是观之莫不劫之于外而服之以力者也然圣人舍木而不为器舍马而不为驾者固亦因其天资之材也今人生而有严父爱母之心圣人因其性之欲而为之制焉故其制虽有以强人而乃以顺其性之欲也圣人苟不为之礼则天下葢将有慢其父而疾其母者矣此亦可谓失其性也得性者以为伪则失其性者乃可以为真乎此荀卿之所以为不思也夫狙猿之形非不若人也欲绳之以尊卑而节之以揖让则彼有趋于深山大麓而走耳虽畏之以威而驯之以化其可服邪以谓天性无是而可以化之使伪邪则狙猿亦可使为礼矣故曰礼始于天而成于人天则无是而人欲为之者与天下之物吾葢未之见也 原过 天有过乎有之陵歴鬬蚀是也地有过乎有之崩弛竭塞是也天地举有过卒不累覆且载者何善复常也人介乎天地之间则固不能无过卒不害圣且贤者何亦善复常也故太甲思庸孔子曰勿惮改过扬雄贵迁善皆是术也予之朋有过而能悔悔而能改人则曰是向之从事云尔今从事与向之从事弗类非其性也饰表以疑世也夫岂知言哉天播五行于万灵人固备而有之有而不思则失思而不行则废一日咎前之非沛然思而行之是失而复得废而复举也顾曰非其性是率天下而戕性也且如人有财见簒于盗已而得之曰非夫人之财向簒于盗矣可欤不可也财之在已固不若性之为已有也财失复得曰非其财且不可性失复得曰非其性可乎 送孙正之序 时然而然众人也已然而然君子也已然而然非私已也圣人之道在焉尔夫君子有穷苦颠跌不肯一失诎已以从时者不以时胜道也故其得志于君则变时而之道若反手然彼其术素修而志素定也时乎杨墨已不然者孟轲氏而已时乎释老已不然者韩愈氏而已如孟韩者可谓术素修而志素定也不以时胜道也惜也不得志于君使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然其于众人也卓矣呜呼予观今之世圆冠峩如大裙襜如坐而尧言起而舜趋不以孟韩之心为心者果异众人乎予官于扬得友曰孙正之正之行古之道又善为古文予知其能以孟韩之心为心而不已者也夫越人之望燕为絶域也北辕而首之苟不已无不至孟韩之道去吾党岂若越人之望燕哉以正之之不已而不至焉予未之信也一日得志于吾君而真儒之效不白于当世予亦未之信也正之之兄官于温奉其亲以行将从之先为言以处予予欲黙安得而黙也 送胡叔才序 叔才铜陵大宗世以赀名子弟豪者驰骋渔弋为已事谨者务多辟田以殖其家先是邑之豪子弟有命儒者耗其千金之产卒无就邑豪以为谬莫肯命儒者遇儒冠者皆指目逺去若将浼已然虽胡氏亦然独叔才之父母不然于叔才之幼捐重币逆良先生教之既壮可以游资而遣之无所靳居数年朋试于有司不合而归邑人之訾者半窃笑者半其父母愈笃不悔复资而遣之叔才纯孝人也悱然感父母所以教已之笃追四方才贤学作文章思显其身以及其亲不数年遂能褎然为材进士复朋试于有司不幸复诎于不已知不予愚而从之游尝为予言父母之恩而慙其邑人不能归予曰归也夫禄与位庸者所待以为荣者也彼贤者道弸于中而襮之以艺虽无禄与位其荣者固在也子之亲矫羣庸而置子于圣贤之途可谓不贤乎或訾或笑而终不悔不贤者能之乎今而舍道德而荣禄与位殆不其然然则子之所以荣亲而释慙者亦多矣昔之訾者窃笑者固庸者尔岂子所宜慙哉姑持予言以归为父母夀其亦喜无量于子何如因释然寤治装而归予即书其所以为父母夀者送之云尔 请杜醇先生入县学书 人之生久矣父子夫妇兄弟宾客朋友其伦也孰持其伦礼乐刑政文物数制事为其具也其具孰持之为之君臣所以持之也君不得师则不知所以为君臣不得师则不知所以为臣为之师所以并持之也君不知所以为君臣不知所以为臣人之类其不相贼杀以至于尽者非幸欤信乎其为师之重也古之君子尊其身耻在舜下虽然有鄙夫问焉而不敢忽敛然后其身似不及者有归之以师之重而不辞曰天之有斯道固将公之而我先得之得之而不推余于人使同我所有非天意且有所不忍也某得县于此逾年矣方因孔子庙为学以教养县子弟愿先生留聴而赐临之以为之师某与有闻焉伏惟先生不与古之君子者异意也幸甚 再书 惠书何推褒隆而辞让之过也仁人君子有以教人义不辞让固已为先生道之今先生过引孟子柳宗元之说以自辞孟子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者谓无诸中而为有之者岂某人谓哉彼宗元恶知道韩退之毋为师其孰能为师天下士将恶乎师哉夫谤与誉非君子所防也适于义而已矣不曰适于义而唯谤之恤是薄世终无君子唯某人图之示诗质而无邪亦足见仁人之所存甚善甚善 推命对 吴里处士有善推命知贵贱祸福者或俾予问之予辞焉他日复以请予对曰夫贵若贱天所为也贤不肖吾所为也吾所为者吾能自知之天所为者吾独懵乎哉吾贤欤可以位公卿欤则万钟之禄固有焉不幸而贫且贱则时也吾不贤欤不可以位公卿欤则箪食豆羮无歉焉若幸而富且贵则咎也此吾知之无疑奚率于彼者哉且祸与福君子置诸外焉君子居必仁行必义反仁义而福君子不有也由仁义而祸君子不屑也是故文王拘羑里孔子畏于匡彼圣人之智岂不能脱祸患哉葢道之存焉耳曰子以为贵若贱天所为也然世贤而贱不肖而贵者亦天所为欤曰非也人不能合于天耳夫天之生斯人也使贤者治不贤故贤者宜贵不贤者宜贱天之道也择而行之者人之谓也天人之道合则贤者贵不肖者贱天人之道悖则贤者贱而不肖者贵也天人之道悖合相半则贤不肖或贵或贱尧舜之世元凯用而四凶殛是天人之道合也桀纣之世飞廉进而三仁退是天人之道悖也汉魏而下贤不肖或贵或贱是天人之道悖合相半也葢天之命一而人之时不能率合焉故君子修身以俟命守道以任时贵贱祸福之来不能沮也子不力于仁义以信其中而屑屑焉甘意于诞谩虚怪之说不已溺哉【按公以性命道德自名者也而论理之文可取者仅如此葢其论性曰性可以为恶也又曰性不可以善恶言也其论髙明中庸曰髙明所以处已中庸所以处人也至论杨墨则曰杨氏之学为已而近于儒墨氏之学为人而逺于道论伊尹夷惠则曰伯夷之清所以救伊尹之弊柳下惠之和又以救伯夷之弊论扬雄之事莽则以为是合于孔子之无不可也公之立论如此则公之学从可知矣故于其论理之文不得而多取也公之学问源流不得而考然于濂溪周子葢尝接其余论退而思之至忘寝食则亦不可不谓其尝亲有道者也而考其平生之言无一与周子合者亦独何哉若其他文章则葢有卓然与欧曽并驰而争先者各见之别巻云云】 新序目録序 曽 巩 刘向所集次新序三十篇録一篇隋唐之世尚为全书今可见者十篇而已臣既考【一作为】正其文字因为其序论曰古之治天下者一道徳同风俗葢九州之广万民之众千嵗之逺其教已明其习已成之后所守者一道所传者一说而已故诗书之文歴世数十作者非一而其言未尝不相为终始化之如此其至也当是之时异行者有诛异言者有禁防之又如此其备也故二帝三王之际及其中间尝更衰乱而余泽未熄之时百家众说未有能出于【一无于字】其间者也及周之末世先王之教化法度既废余泽既熄世之治方术者各得其一偏故人奋其私智家尚其私学者蠭起于中国皆明其所长而昧其短矜其所得而讳其失天下之士各自为方【一作言】而不能相通世之人不复知夫学之有统道之有归也先王之遗文虽在皆绌而不讲况至于秦为世之所大禁哉汉兴六艺皆得于断【一作散】絶残脱之余世复无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诸儒苟见传记百家之言皆悦而向之故先王之道为众说之所蔽闇而不明郁而不发而恠竒可喜之论各师异见皆自名家者诞漫于中国一切不异于周之末世其弊至于今尚在也自斯以来天下学者知折衷于圣人而能纯于道徳之美者扬雄氏而止耳如向之徒皆不免乎为众说之所蔽而不知有所折衷者也孟子曰待文王而兴者凡民也豪杰之士虽无文王犹兴汉之士岂特无明先王之道以一之者哉亦其出于是时者豪杰之士少故不能特起于流俗之中絶学之后也葢向之序此书于今为最近古虽不能无失然逺至舜禹而次及于周秦以来古人之嘉言善行亦往往而在也要在慎取之而已故臣既惜其不可见者而校其可见者特详焉亦足以知臣之攻其失者岂好辩哉臣之所不得已也 梁书目録序 梁书六本纪五十列传合五十六篇唐贞观三年诏右散骑常侍姚思廉撰思廉者梁史官察之子推其父意又颇采诸儒谢吴等所记以成此书臣等既校正其文字又集次为目録一篇而叙之曰自先王之道不明百家并起佛最晚出为中国之患而在梁为尤甚故不得而不论也葢佛之徒自以谓吾之所得者内而世之论佛者皆外也故不可诎虽然彼恶睹圣人之内哉书曰思曰睿睿作圣葢思者所以致其知也能致其知者察三材之道辩万物之理小大精粗无不尽也此之谓穷理知之至也知至矣则在我者之足贵在彼者之不足玩未有不能明之者也有知之之明而不能好之未可也故加之诚心以好之有好之之心而不能乐之未可也故加之至意以乐之能乐之则能安之矣如是则万物之自外至者安能累我哉万物之所不能累故吾之所以尽其性也能尽其性则诚矣诚者成也不惑也既诚矣必充之使可大焉既大矣必推之使可化焉能化矣则含智之民肖翘之物有待于我者莫不由之以全其性遂其宜而吾之用与天地参矣惪如此其至也而应乎外者未尝不与人同此吾之道所以为天下之通道也故与之为衣冠饮食冠婚丧祭之具而由之以教其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者莫不一出乎人情与之同其吉凶而防其忧患者莫不一出乎人理故与之处而安且治之所集也危且乱之所去也与之处者其具如此使之化者其惪如彼可不谓圣矣乎既圣矣则无思也其至者循理而已无为也其动者应物而已是以覆露乎万物鼓舞乎羣众而未有能测之者也可不谓神矣乎神也者至妙而不息者也此圣人之内也圣人者道之极也佛之说其有以易此乎求其有以易此者故其所以为失也夫得于内者未有不可行于外也有不可行于外者斯不得于内矣易曰智周乎万物而道济乎天下故不过此圣人所以两得之也知足以知一偏而不足以尽万事之理道足以为一方而不足以适天下之用此百家之【一本无之字】所以两失之也佛之失其不以此乎则佛之徒自以为得诸内者亦可谓妄矣夫学史者将以明一代之得失也【一本无上一句】臣等故因梁之事而为着圣人之所以得及佛之所以失以传之者使知君子之所以距物者非外【一本作以传之学者使佛之徒知臣等所以距之者非外】而有志于内者庶【一作知】不以此而易彼也 列女传目録序 刘向所叙列女传凡八篇事具汉书向列传而隋书及崇文总目皆称向列女传十五篇曹大家注以颂义考之葢大家所注离其七篇为十四与颂义凡十五篇而益以陈婴母及东汉以来凡十六事非向书本然也葢向旧书之亡久矣嘉祐中集贤校理苏颂始以颂义为篇次复定其书为八篇与十五篇者并藏于馆阁而隋书以颂义为刘歆作与向列传不合今验颂义之文葢向之自叙又艺文志有向列女传颂图明非歆作也自唐之乱古书之在者少矣而唐志録列女传凡十六家至大家注十五篇者亦无録然其书今在则古书之或有録而亡或无録而在者亦众矣非【一作亦】可惜哉今校雠其八篇及十五篇者已定可缮写初汉承秦之敝风俗已大坏矣而成帝后宫赵卫之属尤自放向以谓王政必自内始故列古女善恶所以致兴亡者以戒天子此向述作之大意也其言大任之娠文王也目不视恶色耳不聴淫声口不出敖言又以谓古之人胎教者【一无者字】皆如此夫能正其视聴言动者此大人之事而有道者之所畏也顾令天下之女子能之何其盛也以臣所闻葢为之师傅保姆之助诗书图史之戒珩璜琚瑀之节威仪动作之度其教之者虽有此具然古之君子未尝不以身化也故家人之义归于反身二南之业本于文王夫岂自外至哉世皆知文王之所以兴能得内助而不知其所以然者葢本于文王之躬化故内则后妃有闗睢之行外则羣臣有二南之美与之相成其推而及逺则商辛之昬俗江汉之小国兔罝之野人莫不好善而不自知此所谓身修故国家天下治者也后世自学问【一作问学】之士多徇于外物而不安其守其室家既不见可法故竞于邪侈岂独无相成之道哉士之苟于自恕顾利冒耻而不知反已者往往以家自累故也故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信哉如此人者非素处显也然去二南之风亦已逺矣况于南乡天下之主哉向之所述劝戒之意可谓笃矣然向号博极羣书而此传称诗芣苢栢舟大车之类与今序诗者之说尤乖异葢不可考至于式防之一篇又以谓二人之作岂其所取者博故不能无失欤其言象计谋杀舜及舜所以自脱者颇合于孟子然此传或有之而孟子所不道者葢亦不足道也凡后世诸儒之言经传者固多如此览者采其有补而择其是非可也故为之叙论以发其端云 礼阁新仪目録序 礼阁新仪三十篇韦公肃撰记开元以后至元和之变礼史馆秘阁及臣书皆三十篇集贤院书二十篇以参相校雠史馆秘阁及臣书多复重其篇少者八集贤院书独具然臣书有目録一篇以考其次序葢此书本三十篇则集贤院书虽具然其篇次亦乱既正其脱谬因定着从目録而礼阁新仪三十篇复完夫礼者其本在于养人之性而其用在于言动视聴之间使人之言动视聴一于礼则安有放其邪心而穷于外物哉不放其邪心不穷于外物则祸乱可息而财用可充其立意防其为法逺矣故设其器制其物为其数立其文以待其有亊者皆人之起居出入吉凶哀乐之具所谓其用在乎言动视聴之间者也然而古今之变不同而俗之便习亦异则法制数度其久而不能无敝者势固然也故为礼者其始莫不宜于当世而其后多失而难遵亦其理然也失则必改制以求其当故羲农以来至于三代礼未尝同也后世去三代葢千有余嵗其所遭之变所习之便不同固已逺矣而议者不原圣人制作之方乃谓设其器制其物为其数立其文以待其有事而为其起居出入吉凶哀乐之具者当一二以追先王之迹然后礼可得而兴也至其说之不可求其制之不可考或不宜于人不合于用则宁至于漠然而不敢为使人之言动视聴之间荡然莫之为节至患夫为罪者之不止则繁于为法以御之故法至于不胜其繁而犯者亦至于不胜其众岂不惑哉葢上世圣人有为耒耜者或不为宫室为舟车者或不为棺椁岂其智不足为哉以谓人之所未病者不必改也至于后圣有为宫室者不以土处为不可变也为棺椁者不以葛沟为不可易也岂好为相反哉以谓人之所既病者不可因也又至于后圣则有设两观而更采椽之质攻文梓而易瓦棺之素岂不能从俭哉以谓人情之所好者能为之节而不能变【一作絶】也由是观之古今之变不同而俗之便习亦异则亦屡变其法以宜之何必一二以追先王之迹哉其要在于养民之性防民之欲者本末先后能合乎先王之意而已此制作之方也故元尊之尚而薄酒之用大羮之先而庶羞之饱一以为贵本一以为亲【一作贵】用则知有圣人作而为后世之礼者必贵俎豆而今之器用不废也先弁冕而今之衣服不禁也其推之皆然然后其所改易更革不至乎怫天下之势骇天下之情而固已合乎先王之意矣是以羲农以来至于三代礼未尝同而制作之如此者亦未尝异也后世不推其如此而或至于不敢为或为之者特出于其势之不得已故苟简而不能备希濶而不常行又不过用之于上而未有加之于民者也故其礼本在于养人之性而其用在于言动视聴之间者歴千余嵗民未尝得接于其耳目况于服习而安之者乎至其【一无其字】陷于罪戾则繁于为法以御之其亦不仁也哉此书所纪虽其事已浅然凡世之记礼者亦皆有所本而一时之得失具焉昔孔子于告朔爱其礼之存况于一代之典籍哉故其书不得不贵因为之定着以俟夫论礼者考而择焉 战国防目録序 刘向所定战国防三十三篇崇文总目称十一篇者阙臣访之士大夫家始尽得其书正其误谬而疑其不可考者然后战国防三十三【一作二】篇复完叙曰向叙此书言周之先明教化修法度所以大治及其后谋诈用而仁义之路塞所以大乱其说既美矣卒【一作率】以为此书战国之谋士度时君之所能行不得不然则可谓惑于流俗而不笃于自信者也夫孔孟之时去周之初已数百嵗其旧法已亡【一有其字】旧俗已熄久矣二子乃独明先王之道以谓不可改者岂将强天下之主以后世之所不可为哉亦将因其所遇之时所遭之变而为当世之法使不失乎先王之意而已也二帝三王之治其变固殊其法固异而其为国家天下之意本末先后未尝不同也二子之道如是而已葢法者所以适变也不必尽同道者所以立本也不可不一此理之不易者也故二子者守此岂好为异论哉能勿苟而已矣可谓不惑乎流俗而笃于自信者也战国之游士则不然不知道之可信而乐于说之易合其设心注意偷为一切之计而已故论诈之便而讳其败言战之善而蔽其患其相率而为之者莫不有利焉而不胜其害也有得焉而不胜其失也卒至苏秦商鞅孙膑吴起李斯之徒以亡其身而诸侯及秦用之者【一无者字】亦灭其国其为世之大祸明矣而俗犹莫之寤也惟先王之道因时适变为法不同而考之无疵用之无敝故古之圣贤未有以此而易彼也或曰邪说之害正也宜放而絶之则此书之不泯【一作不泯泯】其可乎对曰君子之禁邪说也固将明其说于天下使当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从然后以禁则齐使后世之人皆知其说之不可为然后以戒则明岂必灭其籍哉放而絶之莫善于是是以孟子之书有为神农之言者有为墨子之言者皆着而非之至于此书之作则上继春秋下至楚汉之起二百四五【一无五字】十年之间载其行亊固不得而废也此书有髙诱注者二十一篇或曰三十二篇崇文总目存者八篇今存者十篇云 徐干中论目録序 臣始见馆阁及世所有徐干中论二十篇以谓尽于此及观贞观政要恠太宗称甞见干中论复三年丧篇而今书此篇阙因考之魏志见文帝称干着中论二十余篇于是知馆阁及世有干中论二十篇者非全书也干字伟长北海人生于汉魏之间魏文帝称干怀文抱质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而先贤行状亦称干笃行体道不耽世荣魏太祖特旌命之辞疾不就后以为上艾长又以疾不行葢汉承周衰及秦灭学之余百氏杂家与圣人之道并传学者罕能独观于道惪之要而不牵于俗儒之说至于治心养性去就语黙之际能不悖于理者固希矣况至于魏之浊世哉干独能考六艺推仲尼孟轲之防述而论之求其辞时若有小失者要其归不合于道者少矣其所得于内者又能信而充之逡巡浊世有去就显晦之大节臣始读其书察其意而贤之因其书以求其为人又知其行之可贤也惜其有补于世而识之者少葢迹其言行之所至而以世俗之好恶观之彼恶足以知其意哉顾臣之力岂足以重其书使学者尊而信之因校其脱谬而序其大畧葢所以致臣之意焉 说苑目録序 刘向所序说苑二十篇崇文总目云今存者五篇余皆亡臣从士大夫间得之者十有三篇与旧为十有八篇正其脱谬疑者阙之而叙其篇目曰向采传记百家所载行事之迹以为此书奏之欲以为法戒然其所取往往不当于理故不得而不论也夫学者之于道非知其大畧之难也知其精防之际固难矣孔子之徒三千其显者七十二人皆髙世之材也然独称顔氏之子其殆庶几乎及回死又以谓无好学者而回亦称夫子曰仰之弥髙钻之弥坚子贡又以谓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则其精防之际固难知久矣是以取舍不能无失于其间也故曰学然后知不足岂虚言哉向之学博矣其著书及建言尤欲有为于世忘其枉已而为之者有矣何其徇物者多而自为者少也葢古之圣贤非不欲有为也然而曰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故孔子所至之邦必闻其政而子贡以谓非夫子之求之也岂不求之有道哉子曰道之将行也欤命也道之将废也欤命也岂不得之有命哉令向知出此安于行止以彼其志能择其所学以尽乎精防则其所至未可量也是以孔子称古之学者为已孟子称君子欲其自得之自得之则取诸左右逢其原岂汲汲于外哉向之得失如此亦学者之戒也故见之叙论令读其书者知考而择之也然向数困于谗而不改其操与夫患失之者异矣可谓有志者也 相国寺维摩院聴琴序 古者学士之于六艺射能弧矢之事矣又当善其揖让之节御能车马之事矣又当善其驱驰之节书非能肆笔而已又当辨其体而皆通其意数非能布防而已又当知其用而各尽其法而五礼之威仪至于三千六乐之节文可谓防且多矣噫何其烦且劳如是然古之学者必能此亦可谓难矣然习其射御于礼习其干戈于乐则少于学长于朝其于武备固修矣其于家有塾于党有庠于乡有序于国有学于教有师于视聴言动有其容于衣冠饮食有其度几杖有铭盘杅有戒在舆有和鸾之声行步有佩玉之音燕处有雅颂之乐而非有故琴瑟未尝去于前也葢其出入进退俯仰左右接于耳目动于四体达于其心者所以养之至如此其详且密也虽然此尚为有待于外者尔若夫三材万物之理性命之际力学以求之深思以索之使知其要识其防而齐戒以守之以尽其材成其惪至合于天地而后已者又当得之于心夫岂非难哉噫古之学者其役之于内外以持其心养其性者至于如此此君子所以爱日而自强不息以求至乎极也然其习之有素闲之有具如此则求其放心伐其邪气而成文武之材就道徳之实者可谓易矣孔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葢乐者所以感人之心而使之化故曰成于乐昔舜命夔典乐教冑子曰直而温寛而栗刚而无虐简而无傲则乐者非独去邪又所以救其性之偏而纳之中也故和鸾佩玉雅颂琴瑟之音非有故不去于前岂虚也哉今学士大夫之于持其身养其性凡有待于外者皆不能具得之于内者又亦【一无亦字】皆略其事可谓简且易矣然所以求其放心伐其邪气而成文武之材就道徳之实者岂不难哉此予所以惧不至于君子而入于小人也夫有待于外者余既力不足而于琴窃有志焉久矣然患其【一无其字】莫余授也治平三年夏得洪君于京师始合同舍之士聴其琴于相国寺之维摩院洪君之于琴非特能其音又能其意者也予将就学焉故道予之所慕于古者庶乎其有以自发也同舍之士丁宝臣元珍郑穆闳中孙觉莘老林希子中而予曽巩子固也洪君名规字方叔以文学吏事称于世云 王无咎字序 名字者人之所假借以自称道亦使人假借以称道已之辞也非若行然不可以假借云也何也问其名曰志【一作忠下同】与义其字亦然则人无有求其信然者责其不然者知其假借云也问其行曰志与义则人皆求其信然者责其不然者其可以假借云乎然而人无贵贱愚良一欲善其名字夫欲善其名字者非他亦曰爱其身而已【一本无而已字一本而已下有有道以名字五字】爱其身而不善充之犹曰姑以圣贤之道假借其身而已不诚乎身莫大焉岂爱其身也不若于名字乎勿求胜焉于行乎汲汲尔以爱其身是以圣贤之道归诸其身也以为爱其身非至夫然而人【一无人字】一皆善其名字未尝一皆善其行有爱其身之心而于其身反尔其薄也可嗟也已南城王无咎来请字予思夫字虽不必求胜也然古之人重冠于冠重字字则亦未可忽也今冠礼废字亦非其时古礼之不行也甚矣无咎之请也虽非时之当然庶几存其礼予欲拒安得而拒也取易所谓无咎者善补过者也为之字曰补之夫勉焉而补其所不至顔子之所以为学者也补之明经术为古文辞其材卓然可畏也以顔子之所以为学者期乎已余之所望于补之也假借乎已而已矣岂予之所望于补之哉 荀卿论 苏 轼 尝读孔子世家观其言语文章循循莫不有规矩不敢放言髙论言必称先王然后知圣人忧天下之深也茫乎不知其畔岸而非逺也浩乎不知其津涯而非深也其所言者匹夫匹妇之所共知而所行者圣人有所不能尽也呜呼是亦足矣使后世有能尽吾说者虽为圣人无难而不能者不失为寡过而已矣子路之勇子贡之辩冉有之智此三者皆天下之所谓难能而可贵者也然三子者每不为夫子之所悦顔渊黙然不见其所能若无以异于众人者而夫子亟称之且夫学圣人者岂必其言之云尔哉亦观其意之所向而已夫子以为后世必有不足行其说者矣必有窃其说而为不义者矣是故其言平易正直而不敢为非常可喜之论要在于不可易也昔者常恠李斯事荀卿既而焚濊其书大变古先圣王之法于其师之道不啻若冦雠及今观荀卿之书然后知李斯之所以事秦者皆出于荀卿而不足恠也荀卿者喜为异说而不让敢为髙论而不顾者也其言愚人之所惊小人之所喜也子思孟轲世之所谓贤人君子也荀卿独曰乱天下者子思孟轲也天下之人如此其众也仁人义士如此其多也荀卿独曰人性恶桀纣性也尧舜伪也由是观之意其为人必也刚愎不逊而自许太过彼李斯者又特甚者耳今夫小人之为不善犹必有所顾忌是以夏商之亡桀纣之残暴而先王之法度礼乐刑政犹未至于絶灭而不可考者是桀纣犹有所存而不敢尽废也彼李斯者独能奋而不顾焚烧夫子之六经烹灭三代之诸侯破坏周公之井田此亦必有所恃者矣彼见其师歴诋天下之贤人以自是其愚以为古先圣王皆无足法者不知荀卿特以快一时之论而荀卿亦不知其祸之至于此也其父杀人报仇其子必且行劫荀卿明王道述礼乐而李斯以其学乱天下其髙谈异论有以激之也孔孟之论未尝异也而天下卒无有及者苟天下果无有及者则尚安以求异为哉 韩非论 圣人之所为恶夫异端尽力而排之者非异端之能乱天下而天下之乱所由出也昔周之衰有老庄周列御冦之徒更为虚无淡泊之言而治其猖狂浮游之说纷纭颠倒而卒归于无有由其道者荡然莫得其当是以忘乎富贵之乐而齐乎死生之分此不得志于天下髙世逺举之人所以放心而无忧虽非圣人之道而其用意固亦无恶于天下自老之死百余年有商鞅韩非著书言治天下无若刑名之严及秦用之终于胜广之乱教化不足而法有余秦以不祀而天下被其毒后世之学者知申韩之罪而不知老庄周之使然何者仁义之道起于夫妇父子兄弟相爱之间而礼法刑政之原出于君臣上下相忌之际相爱则有所不忍相忌则有所不敢不敢与不忍之心合而后圣人之道得存乎其中今老庄周论君臣父子之间泛泛乎若萍浮于江湖而适相值也夫是以父不足爱而君不足忌不忌其君不爱其父则仁不足以怀义不足以劝礼乐不足以化此四者皆不足用而欲置天下于无有夫无有岂诚足以治天下哉商鞅韩非求为其说而不得得其所以轻天下齐万物之术是以敢为残忍而无疑今夫不忍杀人而不足以为仁而仁亦不足以治民则是杀人不足以为不仁而不仁亦不足以乱天下如此则举天下惟吾之所为刀锯斧钺何施而不可昔者夫子未尝一日易其言虽天下之小物亦莫不有所畏今其视天下眇然若不足为者此其所以轻杀人欤太史迁曰申子卑卑施于名实韩子引绳墨切事情明是非其极惨覈少恩皆原于道徳之意尝读而思之事固有不相谋而相感者庄老之后其祸为申韩自三代之衰至于今凡所以乱圣人之道者其弊固已多矣而未知其所终柰何其不为之所也 六一居士集叙 夫言有大而非夸达者信之众人疑焉孔子曰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孟子曰禹抑洪水孔子作春秋而予距杨墨葢以是配禹也文章之得丧何与于天而禹之功与天地并孔子孟子以空言配之不已夸乎自春秋作而乱臣贼子惧孟子之言行而杨墨之道废天下以为是固然而不知其功孟子既没有申商韩非之学违道而趣利残民以厚主其说至陋也而士以是防其上下之人侥幸一切之功靡然从之而世无大人先生如孔子孟子者推其本末权其祸福之轻重以救其惑故其学遂行秦以是丧天下陵夷至于胜广刘项之祸死者十八九天下萧然洪水之患葢不至此也方秦之未得志也使复有一孟子则申韩为空言作于其心害于其事作于其事害于其政者必不至若是烈也使杨墨得志于天下其祸岂减于申韩哉由此言之虽以孟子配禹可也太史公曰葢公言黄老贾谊晁错明申韩错不足道也而谊亦为之余以是知邪说之移人虽豪杰之士有不免者况众人乎自汉以来道术不出于孔氏而乱天下者多矣晋以老庄亡梁以佛亡莫或止之五百余年而后得韩愈学者以愈配孟子葢庶几焉愈之后三百有余年而后得欧阳子其学推韩愈孟子以达于孔氏着礼乐仁义之实以合于大道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以服人心故天下翕然师尊之自欧阳子之存世之不说者哗而攻之能折困其身而不能屈其言士无贤不肖不谋而同曰欧阳子今之韩愈也宋兴七十余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圣景祐极矣而斯文终有愧于古士亦因陋守旧论卑而气弱自欧阳子出天下争自濯磨以通经学古为髙以救时行道为贤以犯顔纳说为忠长育成就至嘉祐末号称多士欧阳子之功为多呜呼此岂人力也哉非天其孰能使之欧阳子没十有余年士始为新学以佛老之似乱周孔之实识者忧之赖天子明圣诏修取士法风厉学者专治孔氏黜异端然后风俗一变考论师友渊源所自复知诵习欧阳子之书予得其诗文七百六十六篇于其子棐乃次而论之曰欧阳子论大道似韩愈论事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此非余言也天下之言也欧阳子讳修字永叔既老自谓六一居士云 刚说 孔子曰刚毅木讷近仁又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所好夫刚者非好其刚也好其仁也所恶夫佞者非恶其佞也恶其不仁也吾平生多难常以身试之凡免我于厄者皆平日可畏人也挤我于崄者皆异时可喜人也吾是以知刚者之必仁佞者之必不仁也建中靖国之初吾归自海南见故人问存殁追论平生所见刚者或不幸死矣若孙君介夫讳立节者真可谓刚者也始吾弟子由为条例司属官以议不合引去王荆公谓君曰吾条例司当得开敏如子者君笑曰公过矣当求胜我者若我辈人则亦不肯为条例司矣公不答径起入戸君亦趋出君为镇江军书记吾时通守钱塘往来常润间见君京口方新法之初监司皆新进少年驭吏如束湿不复以礼遇士大夫而独敬惮君曰是抗丞相不肯为条例司者谢麟经制溪洞事宜州守王竒与蛮战死君为桂州节度判官被防鞫吏士有罪者麟因收大小使臣十二人付君并按且尽斩之君持不可麟以语侵君君曰狱当论情吏当守法逗挠不进诸将罪也既伏其辜矣余人可尽戮乎若必欲以非法斩人则经制司自为之我何与焉麟奏君抗拒君亦奏麟侵狱事刑部定如君言十二人皆不死或以迁官吾以是益知刚者之必仁也不仁而能以一言活十二人于必死乎方孔子时可谓多君子而曰未见刚者以明其难得如此而世乃曰太刚则折士患不刚耳长养成就犹恐不足当忧其太刚而惧之以折耶折不折天也非刚之罪为此论者鄙夫患失者也君平生可纪者甚多独书此二事遗其子勰勴明刚者之必仁以信孔子之说 问养生 余问养生于吴子得二言焉曰和曰安何谓和曰子不见天地之为寒暑乎寒暑之极至于折胶流金而物不以为病其变者防也寒暑之变昼与日俱逝夜与月并驰俯仰之间屡变而人不知者防之至和之极也使此二极者相寻而狎至则人之死久矣何谓安曰吾尝自牢山浮海达于淮遇大风焉舟中之人如附于桔橰而与之上下如蹈车轮而行反逆乱不可止而吾饮食起居如他日吾非有异术也惟莫与之争而聴其所为故凡病我者举非物也食中有蛆人之见者必呕也其不见而食者未尝呕也请察其所从生论八珍者必咽言粪秽者必唾二者未尝与我接也唾与咽何从生哉果生于物乎果生于我乎知其生于我也则虽与之接而不变安之至也安则物之感我者轻和则我之应物者顺外轻内顺而生理备矣吴子古之静者也其观于物也审矣是以私识其言而时省观焉 说稼 曷尝观于富人之稼乎其田美而多其食足而有余其田美而多则可以更休而地力得完其食足而有余则种之常不后时而敛之常及其熟故富人之稼常美少粃而多实久藏而不腐今吾十口之家而共百畆之田寸寸而取之日夜以望之锄耰铚艾相寻于其上者如鱼鳞而地力竭矣种之常不及时而敛之常不待其熟此岂能复有美稼哉古之人其才非有以大过今之人也其平居所以自养而不敢轻用以待其成者闵闵焉如婴儿之望长也弱者养之以至于刚虚者养之以至于充三十而后仕五十而后爵信于久屈之中而用于至足之后流于既溢之余而发于持满之末此古之人所以大过人而今之君子所以不及也吾少也有志于学不幸而早得与吾子同年吾子之得亦不可谓不早也吾今虽欲自以为不足而众且妄推之矣呜呼吾子其去此而务学也哉博观而约取厚积而薄发吾告子止于此矣子归过京师而问焉有曰辙子由者吾弟也其亦以是语之 续文章正宗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巻三 宋 真徳秀 原本 倪 澄 重编 明 胡 松 増订 叙事【元老大臣事迹】 太尉文正王公神道碑铭【并序】 欧阳修 至和二年七月乙未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王素奏事殿中已而泣且言曰臣之先臣旦相真宗皇帝十有八年今臣素又得待罪侍从之臣惟是先臣之训其遗业余烈臣实无似不能显大而墓碑至今无辞以刻惟陛下哀怜不忘先帝之臣以假宠于王氏而朂其子孙天子曰呜呼惟汝父旦事我文考真宗叶徳一心克终厥位有始有卒其可谓全徳元老矣汝素以是刻于碑素拜稽首【一有泣而二字】出明日有诏史馆修撰欧阳修曰王旦墓碑未立汝可以铭臣修谨按故推诚保顺同徳守正翊戴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充玉清昭应宫使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魏国公【一作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一万三千戸食实封陆阡伍伯户赠太师尚书令】諡曰文正王公讳旦字子明大名莘人也皇曽祖讳言滑州黎阳令追封许国公皇祖讳彻左拾遗追封鲁国公皇考讳祐尚书兵部侍郎追封晋国公皆累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曽祖妣姚氏鲁国夫人祖妣田氏秦国夫人妣任氏徐国夫人边氏秦国夫人公之皇考以文章自显汉周之际逮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拒卢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故世多称王氏有隂徳公之皇考亦自植三槐于庭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公少好学有文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临【一作平】江县监潭州银场再迁著作佐郎与编文苑英华迁殿中丞通判郑濠二州王禹偁荐其材任转运使驿召至京师辞不受献其所为文章得试直史馆迁右正言知制诰知淳化三年礼部贡举迁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诠知考课院右谏议大夫赵昌言参知政事公以壻避嫌求解职太宗嘉之改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昌言罢复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召赐金紫久之迁兵部郎中居职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数日召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駮事公为人严重能任大事避逺权势不可干以私由是真宗益知其贤钱若水名能知人尝称公曰真宰相器也若水为枢密副使罢召对苑中问谁可大用者若水言公可【一有用字一有大用二字】真宗曰吾固已知之矣咸平三年又知礼部贡举居数日拜给事中知枢密院事明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再迁刑部侍郎景徳元年契丹犯边真宗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得暴疾命公驰自行在代元份留守二年迁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修国史是时契丹初请盟赵徳明亦纳誓约愿守河西故地二边兵罢不用真宗遂欲以无事治天下公以谓宋兴三世祖宗之法具在故其为相务行故事慎所改作进退能否赏罚必当真宗久而益信之所言无不聴虽他宰相大臣有所请必曰王某以谓如何事无大小非公所言不决公在相位十余年外无夷狄之虞兵革不用海内富实羣工百司各得其职故天下至今称为贤宰相公于用人不以名誉必求其实苟贤且材【一作能】矣必久其官而【一无而字】众以为宜某职然后迁其所荐引人未尝知寇凖为枢密使当罢使人私【一作告】公求为使相公大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邪且吾不受私请凖深恨之已而制出除凖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凖入见泣涕曰非陛下知臣何以至此真宗具道公所以荐凖者凖始媿叹以为不可及故参知政事李穆子行简有贤行以将作监丞居于家真宗召见慰劳之迁太子中允初遣使者召之【一无之字】不知其所止真宗命至中书问王某然后人知行简公所荐也公自知制诰至为相荐士尤多其后公薨史官修真宗实録得内出奏章乃知朝廷之士多公所荐者公与人寡言笑其语虽简而能以理屈人黙然终日莫能窥其际及奏事上前羣臣异同公徐一言以定今上为皇太子太子谕徳见公称太子学书有法公曰谕徳之职止于是邪赵徳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徳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书责之真宗以问公公请勑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徳明来取真宗大喜徳明得诏书惭且拜曰朝廷有人大中祥符中天下大蝗真宗使人于野得死蝗以示大臣明日佗宰相有袖死蝗以进者曰蝗实死矣请示于【一作于】朝率百官贺公独以为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真宗顾公曰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邪宦者刘承规【一作珪】以忠谨得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真宗以语公曰承规【一作珪】待此以瞑目公执以为不可曰他日将有求为枢密使者奈何至今内臣官不过留后公任事久人有谤公于上者公辄引咎未尝自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之必得而后已荣王宫火延前殿有言非天灾请置狱劾火事当坐死者百余人公独请见曰始失火时陛下以罪已诏天下而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宁知非天谴邪由是当坐者皆免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一作书】问吉凶之说真宗怒欲付御史问状公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公因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公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不发而以罪人真宗意解公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真宗悔复驰取之公曰臣已焚之矣由是获免者众公累官至太保以病求罢入见滋福殿真宗曰朕方以大事托卿而卿病【一作疾】如此因命皇太子拜公公言皇太子盛徳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者李及凌防二人而已然亦皆为名臣公屡以疾请真宗不得已拜公太尉兼侍中五日一朝视事遇军国大事不以时入参决公益惶恐因卧不起以疾恳辞册拜太尉玉清昭应宫使自公病使者存问日常三四真宗手自和药赐之疾亟遽幸其第赐以白金五千两辞不受以天禧元年九月癸酉薨于家享年六十有一真宗临哭辍视朝三日发哀于苑中其子弟门人故吏皆被恩泽即以其年十一月庚申公于开封府开封县新里乡大边村公娶赵氏封荣国夫人后公五年卒子男三人长曰司封郎中雍次曰赞善大夫冲次曰素女四人长适太子太【一作少】傅韩亿次适兵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苏耆次适右正言范令孙次适龙圗阁直学士兵部郎中吕公弼【一本有诸孙十四人】公事寡嫂谨与其弟旭相【一无相字】友悌尤笃任以家事一无所问而务以俭约率励子弟使在富贵不知为骄侈【一作后】兄子睦欲举进士公曰吾常以大【一作太】盛为惧其可与寒士争进至其薨也子素犹未官遗表不求恩泽有文集二十巻干兴元年诏配享真宗庙庭臣修曰景徳祥符之际盛矣观公之所以相而先帝之所以用公者可谓至哉是以君明臣贤徳显名尊生而俱享其荣殁而长配于庙可谓有始有卒如明诏所褒昔者烝民江汉推大臣下之事所以见任贤使能之功虽曰山甫穆公之诗实歌宣王之徳也臣谨考国史实録至于缙绅故老之传得公终始之节而録其可纪者辄声【一无声字】为铭诗昭示后世【一无昭示后世四字】以彰先帝之明以称圣恩褒显王氏流泽子孙与宋无极之意铭曰 烈烈魏公相我真宗真庙翼翼魏公配食公相真宗不言以躬时有大事事有大疑匪卜匪筮公为蓍公在相位终日如黙问其夷狄包裹兵革问其卿士百工以职问其庶民耕织衣食相有【一作所】赏罚功当罪明相所【一作有】黜升惟否惟能执其权衡万物之平孰不事君胡能必信孰不为相其谁有终公薨于位太尉之崇天子孝思来荐清庙侑我圣考惟时元老天子念功报公之隆春秋从享万祀无穷作为诗歌以谂庙工 观文殿大学士司空兼侍中晏公神道碑铭【并序】 至和元年六月观文殿大学士行兵部尚书西京留守临淄公以疾归于京师八月疾少间入见天子曰噫予旧学之臣也乃留侍讲迩英阁诏五日一朝前殿明年正月疾作不能朝敕【一作饬】太医朝夕往视有司除道将幸其家公叹曰吾无状乃以疾病忧吾君即驰奏曰臣疾少间行愈矣乃止其月丁亥以公薨闻天子震悼亟临其丧以不即视公为恨赠公司空兼侍中諡曰元献有司请辍视朝一日诏特辍二日以其年三月癸酉公于许州阳翟县麦秀乡之北原既赐其墓隧之碑首曰旧学之碑既又勑史臣修考次公事具书于碑下臣修伏读国史见真宗皇帝时天下无事天子方推让功徳祠祀天地山川讲礼乐以文颂声而儒学文章隽贤伟异之人出公世家江西之临川年始十四一日起田里进见天子时方亲阅天下贡士会廷中者千余人与夫宫臣衞官拥列圜视公不动声气操笔为文辞立成以献天子嘉赏赐同进士出身遂登馆阁掌书命以文章为天下所宗逮陛下养徳东宫先帝选用臣属即以公遗陛下由王官宫臣卒登宰相凡所以辅道圣徳忧勤国家有旧有劳自始至卒五十余年公既薨而先帝之名臣与陛下东宫之旧人皆无在者冝其褒宠优异比公甘盘臣修幸得执笔史官奉明诏谨昩死上临淄公事曰公讳殊字同叔姓晏氏其世次晦显徙迁不常自其髙祖讳墉唐咸通中举进士卒官江西始着籍于髙安其后三世不显曽祖讳延昌又徙其籍于临川祖讳郜追封英国公考讳固追封秦国公自曽祖已下皆用公贵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曽祖妣张氏陈国太夫人祖妣傅氏许国太夫人妣吴氏唐【一作越】国太夫人公生七嵗知学问【一作始学知】为文章乡里号为神童故丞相张文节公安抚江西【一作南】得公以闻真宗召见既赐出身后二日又召试诗赋论公徐啓曰臣尝私习此赋不敢隠真宗益嗟异之因试以佗题以为秘书省正字置之秘阁使得悉读秘书命故仆射陈文僖公视其学明年献其所为文召试中书迁太常寺奉礼郎封祀太山推恩迁光禄寺丞数月充集贤校理明年迁著作佐郎丁父忧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复命淮南发运使具舟送之【一作至】京师从祀太清宫赐绯衣银鱼同判太常礼院又丁母忧求去官服丧不许今天子始封升王公以选为府记室参军再迁左正言直史馆今天子为皇太子以户部员外郎充太子舍人赐金紫知制诰判集贤院迁翰林学士充景灵宫判官太子左庶子兼判太常寺知礼仪院公既以道徳文章佐佑东宫真宗每所谘访多以方寸小纸细书问之由是参与机密凡所对必以其藁进示不泄其后悉阅真宗閤中遗书得公所进藁类为八十巻藏之禁中人莫之见也初真宗遗诏章献明肃太后权聴军国事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各欲独见奏事无敢决其议者公建言羣臣奏事太后者垂帘聴之皆毋得见议遂定干兴元年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迁给事中景灵宫副使判吏部流内铨以易侍讲崇政殿迁礼部侍郎知审官院为枢密副使迁刑部侍郎上疏论张耆不可为枢密使由是忤太后防坐以笏撃其仆误折其齿罢留守南京大兴学校以教诸生自五代以来天下学废兴自公始召拜御史中丞改兵部侍郎兼秘书监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知天圣八年礼部贡举明年为三司使复为枢密副使未拜改参知政事迁尚书左丞太后谒太庙有请服衮冕者太后以问公公以周官后服对太后崩大臣执政者皆罢【一有以字】公为礼部尚书知亳州徙知陈州迁刑部尚书复召为御史中丞又为三司使知枢密院事拜枢密使再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庆歴三年三月遂以刑部尚书居相位充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自公复召用而赵元昊反师出陜西天下弊于兵公数建利害请罢监军无以阵图授诸将使得应敌为攻守及制财用为【一无为字】出入之要皆有法天子悉为施行自宫禁先以率天下而财赋之职悉归有司卒能以谋臣元昊使聴约束乃还其王号公为人刚简遇人必以诚虽处富贵如寒士罇酒相对欢如也得一善称之如已出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等皆出其门及为相益务进贤材当公居相府时范仲淹韩琦富弼皆进用至于台阁多一时之贤天子既厌西兵闵天下困弊奋然有意遂欲因羣材以更治数诏大臣条天下事方施行而小人权幸皆不便明年秋会公以事罢而仲淹等相次亦皆去事遂已公既罢以工部尚书知颍州徙知陈州又徙许州三迁户部尚书拜观文殿大学士知永兴军充一路都部署安抚使徙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累进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爵临淄公食邑万二千户实封三阡七百户公享年六十有五自少笃学至其病亟犹手不释巻有文集二百四十巻尝奉勑修上训及真宗实録又集类古今文章为集选二百巻其【一作公】为政敏而务以简便其民其于家严子弟之见有时事寡姊孝谨未尝为子弟求恩泽其在陈州上问宰相曰晏某居外未尝有所请其亦有所欲邪宰相以告公公自为表问起居而已故其薨也天子尤哀悼之赐予加等以其子承【一作成下同】裕为崇文院检讨孙及甥之未官者九人皆命以官公初娶李氏工部侍郎虚已之女次孟氏屯田员外郎虚舟之女封钜鹿郡夫人次王氏太师尚书令超之女封荣国夫人子八人长曰居厚大理评事早卒次承裕尚书屯田员外郎宣礼赞善大夫崇让著作佐郎明逺只徳皆大理评事几道传正皆太常寺太祝女六人长适户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富弼次适礼部侍郎三司使杨察其四尚幼孙十有二【一作三】人公既乐善而称为知人士之显于朝者多公所荐达至择其女之所从又得二人者如此【一有呜呼字】可谓贤也已铭曰 有姜之裔齐为晏氏齐在春秋晏显诸侯传载桓子婴称于丘其后无闻不亡仅存有炜自公厥声以振公之显声实相天子天子曰噫予考真宗唯多名臣以臻盛隆汝初事我王官东宫以暨相予始卒一躬辅我以徳有劳于邦公疾在外来归自洛天子曰留汝予旧学凡今在庭莫如汝旧孰以畀予唯予圣考今既亡矣孰为予老何以赠之司空侍中礼则有加予思何穷有篆其文在其碑首天子之褒史臣有诏铭以述之永昭厥后 资政殿学士文正范公神道碑铭【并序】 皇祐四年五月甲子资政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汝南文正公薨于徐州以其年十有二月壬申葬于河南尹樊里之万安山下公讳仲淹字希文五代之际世家苏州事吴越太宗皇帝时吴越献其地公之皇考从钱俶朝京师后为武宁军掌书记以卒公生二嵗而孤母夫人贫无依再适长山朱氏既长知其世家感泣去之南都入学舍扫一室昼夜讲诵其起居饮食人所不堪而公自刻益苦居五年大通六经之防为文章论说必本于仁义祥符八年举进士礼部选第一遂中乙科为广徳军司理参军始归迎其毋以养及公既贵天子赠公曽祖苏州粮料判官讳梦龄为太保祖秘书监讳赞时为太傅考讳墉为太师妣谢氏为吴国夫人公少有大节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不一动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常自诵曰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也其事上遇人一以自信不择利害为趋舍其所有为必尽其方曰为之自我者当如是其成与否有不在我者虽圣贤不能必吾岂苟哉天圣中晏丞相荐公文学以大理寺丞为秘阁校理以言事忤章献太后防通判河中府【一有陈州】久之上记其忠召拜右司谏当太后临朝聴政时以至日大防前殿上将率百官为夀有司已具公上疏言天子无北面且开后世弱人主以彊母后之渐其事遂已又上书请还政天子不报及太后崩言事者希防多求太后时事欲深治之公独以谓太后受托先帝保佑圣躬始终十年未见过失宜掩其小故以全大徳初太后有遗命立杨太妃代为太后公谏曰太后母号也自古无代立者由是罢其册命是嵗大旱蝗奉使安抚东南使还会郭皇后废率谏官御史伏閤争不能得贬知睦州又徙苏州嵗余即拜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益论时政阙失而大臣权幸多忌恶之居数月以公知开封府开封素号难治公治有声事日益简暇则益取古今治乱安危为上开说又为百官图以献曰任人各以其材而百职修尧舜之治不过此也因指其迁进迟速次序曰如此而可以为公可以为私亦不可以不察由是吕丞相怒至交论上前公求对辨语切坐落职知饶州明年吕公亦罢公徙润州又徙越州而赵元昊反河西上复召相吕公乃以公为陜西经畧安抚副使迁龙图阁直学士是时新失大将延州危公请自守鄜延捍贼乃知延州元昊遣人遗书以求和公以谓无事请和难信且书有僭号不可以闻乃自为书告以逆顺成败之说甚辩坐擅复书夺一官知耀州未逾月徙知庆州既而四路置帅以公为环庆路经畧安抚招讨使兵马都部署累迁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公为将务持重不急近功小利于延州筑青涧城垦营田复承平永平废寨熟羌归业者数万户于庆州城大顺以据要害【一本有夺贼地而耕之六字】又城细腰胡芦于是明珠灭臧等大族皆去贼为中国用自边制久隳至兵与将常不相识公始分延州兵为六将训练齐整诸路皆用以为法公之所在贼不敢犯人或疑公见敌应变为如何至其城大顺也一旦引兵出诸将不知所向军至柔逺始号令告其地处使往筑城至于版筑之用大小毕具而军中初不知贼以骑三万来争公戒诸将战而贼走追勿过河已而贼果走追者不渡而河外果有伏贼【一有既字】失计乃引去于是诸将皆服公为不可及公待将吏必使畏法而爱已所得赐赉皆以上意分赐诸将使自为谢诸蕃质子纵其出入无一人逃者蕃酋来见召之卧内屏人彻衞与语不疑公居三嵗士勇边实恩信大洽乃决防谋取横山复灵武而元昊数遣使称臣请和上亦召公归矣初西人籍为乡兵者十数万既而黥以为军惟公所部但刺其手公去兵罢独得复为民其于两路既得熟羌为用使以守边因徙屯兵就食内地而纾西人馈挽之劳其所设施去而人徳之与守其法不敢变者至今尤多自公坐吕公贬羣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公患之凡直公者皆指为党或坐窜逐及吕公复相公亦再起被用于是二公驩然相约勠力平贼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然朋党之论遂起而不能止上既贤公可大用故卒置羣议而用之庆歴三年春召为枢密副使五让不许乃就道既至数月以为参知政事每进见必以太平责之公叹曰上之用我者至矣然事有先后而革弊于久安非朝夕可也既而上再赐手诏趣使条天下事又开天章阁召见赐坐授以纸笔使疏于前公惶恐避席始退而条列时所宜先者十数事上之其诏天下兴学取士先徳行不专文辞革磨勘例迁以别能否减任子之数而除滥官用农桑考课守宰等事方施行而磨勘任子之法侥幸之人皆不便因相与腾口而嫉公者亦幸外有言喜为之佐佑会边奏有警公即请行乃以公为河东陜西宣抚使至则上书愿复守边即拜资政殿学士知邠州兼陜西四路安抚使其知政事才一嵗而罢有司悉奏罢公前所施行而复其故言者遂以危事中之赖上察其忠不聴是时夏人已称臣公因以疾请邓州守邓三嵗求知杭州又徙青州公益病又求知颍州肩舁至徐遂不起享年六十有四方公之病上赐药存问既薨辍朝一日以其遗表无所请使就问其家所欲【一有为】赠以兵部尚书所以哀防之甚厚公为人外和内刚乐善泛爱丧其母时尚贫终身非宾客食不重肉临财好施意豁如也及退而视其私妻子仅给衣食其为政所至民多立祠画像其行已临事自山林【一作搢绅】处士里闾田野之人外至夷狄莫不知其名字而乐道其事者甚众及其世次官爵志于墓谱于家藏于有司者皆不论著着其系天下国家之大者亦公之志也铭曰 范于吴越世实陪臣俶纳山川及其士民范始来北中间几息公奋自躬与时偕逢事有罪功言有违从岂公必能天子用公其艰其劳一其初终夏童跳边乗吏怠【一作殆】安帝命公往问彼骄顽有不聴顺锄其穴根公居三年怯勇隳完儿怜兽扰卒俾来臣夏人在廷其事方议帝趣公来以就予治公拜稽首兹惟难【一作艰】哉初匪其难在其终之羣言营营卒壊于成匪恶其成惟公是倾不倾不危天子之明存其显荣殁有赠諡藏其子孙宠及后世惟百有位可劝无怠【范文正公神道碑自公坐吕公贬羣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公患之凡直公者皆指为党或坐窜逐及吕公复相公亦再起被用于是二公驩然相约勠力平贼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然朋党之论遂起而不能止按司马文正公记闻景祐中吕许公执政范文正公知开封屡攻吕短坐落职知饶州康定元年复旧职知永兴会吕公复相言于仁宗曰仲淹贤者朝廷将用之岂可但除旧职即除龙图阁直学士陜西经畧安抚副使上以许公为长者天下亦以许公不念旧恶又苏文定公龙川志范文正自饶州还朝出领西事恐申公不为之地无以成功乃为书自咎解仇而去故欧阳公作文正碑有二公晚年欢然相得之语后生不知皆咎欧阳公予见张公安道言之乃信又邵氏闻见録当时文正子尧夫不以为然从欧阳公辨不可得则自削去欢然勠力等语公不乐谓苏明允曰范公碑为其子弟擅于石本改动文字令人恨之故今罗氏本于坐落职知饶州下无明年吕公亦罢六字为陜西经畧安抚副使上无上复召相吕公六字又无自公坐吕公贬已下至故卒置羣议而用之一段以此观之诸家本乃当时定本也罗氏本尧夫改本也今从众而载尧夫所改如此陈无已谈丛叙二公曲折未必尽然吕公薨范公虽有祭文盖交际常礼今载集中词意亦平平无已谓归重而自讼过矣○朱文公答周益公书昨防宠喻范欧议论窃以为范欧二公之心明白洞逹无纎芥可疑吕公前过后功瑕瑜自不相掩若如尊喻却恐未为得其情者故愿相公更熟思之也向见范公与吕公书列汾阳临淮事者语意尤明白而集中却不见之恐亦为忠宣所删也忠宣固贤然其规模气象似与文正有未尽同者深讳此事虽不害为守正然未得为可与权也不审髙明以为如何云云再书曰前日累防诲谕范碑曲折考据精博论议正平而措意深逺尤非常情所及又得吕子约録记所被教墨参互开发其辩益明某之孤陋得与闻焉幸已甚矣复何敢措一词于其间哉然隠之于心窃有所不能无疑者盖尝窃谓吕公之心固非晚生所能窥度然当其用事之时举措之不合众心者盖亦多矣而又恶忠贤之异已必力排之使不得容于朝廷而后已是则一世之正人端士莫不恶之况范欧二公或以讽议为官或以谏诤为职又安可置之而不论且论之而合于天下之公议则又岂可谓之太过也哉逮其晚节知天下之公议不可以终拂亦以老病将归而不复有所畏忌又虑失天下之事或终至于危乱不可如何而彼众贤之排去者或将起而复用则其罪必归于我而并及于吾之子孙是以宁损故怨以为收之桑榆之计盖其虑患之意虽未必尽出于至公而其补过之善天下实被其赐则与世之遂非长恶力战天下之公议以贻患于国家者相去逺矣至若范公之心则其正大光明固无宿怨而惓惓之义实在国家故承其善意起而乐为之用其自讼之书所谓相公有汾阳之心之徳仲淹无临淮之才之力者亦不可不谓之倾倒而无余矣此书今不见于集中恐亦以忠宣刋去而不传也此最为范公之盛徳而他人之难者欧阳公亦】 【识其意而特书之盖吕公前日之贬范公自为可罪而今日之起范公自为可书二者各记其实而美恶初不相掩则又可见欧公之心亦非浅之为丈夫矣今读所赐之书而求其指要则其言若曰吕公度量浑涵心术精深所以期于成务而其用人才徳兼取不为诸贤专取徳业之偏故范欧诸公不足以知之又未知其诸子之贤而攻之有太过者后来范公虽为之用然其集中归重之语亦甚平平盖特州郡之常礼而实则终身未尝解仇也其后欧公乃悔前言之过又知其诸子之贤故因范碑托为解仇之语以见意而忠宣独知其父之心是以直于碑中刋去其语虽以取怒于欧公而不惮也凡此曲折指意防密必有不苟然者顾于愚见有所未安不敢不详布其说以求是正伏惟恕其僭易而垂聴焉夫吕公之度量心术其于济务则诚然矣然有度量则宜有以容议论之异同有心术则宜有以辨人才之邪正欲成天下之务则必从善去恶进贤退奸然后可以有济今皆反之而使天下之势日入于昏乱下而至于区区西事一方之病非再起范公几有不能定者则其当日之所为又恶在其有度量心术而能成务也哉其用人也欲才徳之兼取则亦信然矣然范欧诸贤非徒有徳而短于才者其于用人盖亦兼收而并取虽以孙元规滕子京之流恃才自肆不入规矩亦皆将防容养以尽其能而未尝有所废弃则固非专用徳而遗才矣而吕公所用如张李二宋姑论其才亦决非能优于二公者乃独去此而取彼至于一时豪俊跅弛之士穷而在下者不为无人亦未闻其有以罗致而器使之也且其初解相印而荐王随陈尧佐以自代则未知其所取者为才也邪为徳也邪是亦不足以自解矣若谓范欧不足以知吕公之心又不料其子之贤而攻之太过则其所攻事皆有迹显不可揜安得为过且为侍从谏诤之官为国论事乃视宰相子弟之贤否以为前却亦岂人臣之谊哉若曰范吕之仇初未尝解则范公既以吕公而再逐及其起任西事而超进职秩乃适在吕公三入之时若范公果有怨于吕公而不释乃闵黙受此而无一语以自明其前日之志是乃内懐愤毒不能以理自胜而但以贪得美官之故俛而受其笼络为之驱使未知范公之心其肯为此否也若曰欧公晚悔前言之失又知其诸子之贤故因范碑以自解则是畏其诸子之贤而欲隂为自托之计于是宁卖死友以结新交虽至以无为有愧负幽防而不遑恤又不知欧公之心其忍为此否也况其所书但记解仇之一事而未尝并誉其他美则前日斥逐忠贤之罪亦未免于所谓欲盖而彰者又何足以赎前言之过而媚其后人也哉若论忠宣之贤则虽亦未易轻议然观其事业规模与文正之洪毅开豁终有未十分肖似处盖所谓可与立而未可与权者乃翁解仇之事度其心未必不深耻之但不敢出之于口耳故僭于墓碑刋去此事若有避讳然者欧公以此深不平之至屡见于书疏非但墨庄所记而已况龙川志之于此又以亲闻张安道之言为左验张实吕党尤足取信无疑也若曰范公果无此事而直为欧公所诬则为忠宣者正当沫血饮泣贻书欧公具道其所以然者以白其父之心迹而俟欧公之命以为进退若终不合则引义告絶而更以属人或姑无刻石而待后世之君子以定其论其亦可也乃不出此而直于成文之中刋去数语不知此为何等举措若非实讳此事故隠忍寝黙而不敢诵言则曷为其不为彼之明白而直为此黯闇邪今不信范公出处文辞之实欧公丁宁反复之论而但取于忠宣进退无据之所为以为有无之决则区区于此诚有不能识者若摭实而言之但曰吕公前日未免蔽贤之罪而其后日诚有补过之功范欧二公之心则其终始本末如青天白日无一毫之可议若范公所谓平生无怨恶于一人者尤足以见其心量之广大髙明可为百世之师表至于忠宣则所见虽狭然亦不害其为守正则不费词说而名正言顺无复可疑矣不审尊意以为如何狂瞽之言或未中理得赐镌晓千万幸甚后书诲论又以昭録不书解仇之语而断其无有则某以为吕公拜罢范公进退既直书其嵗月则二公前憾之释然不待言而喻矣不然则昭録书成欧公固已不为史宫而正献忠宣又皆已为时用范固不以墓碑全文上史氏而吕氏之意亦恐其有所未快于欧公之言也是以姑欲置而不言以冺其迹而不知后世之公论有不可语者是以啓今日之纷纷耳如又不然则范公此举虽其贤子尚不能识彼为史者知之必不能如欧公之深或者过为隠避亦不足怪恐亦未可以此而定其有无也墨庄之録出于张邦基者不知其何人其所记欧公四事以为得之公孙当世而子约以为绍兴舍人所记此固未知其孰是但味其语意实有后人道不到处疑或有自来耳若谈丛之书则其记事固有得于一时传闻之误者然而此病在古虽迁固之博近世则温公之诚皆所不免况于后世虽颇及见前辈然其平生踪迹多在田野则其见闻之间不能尽得事实宜必有之恐亦未可以此便谓非其所着也丹朱之云诚为太过然欧公此言尝为令狐父子文字繁简而发初亦无大美恶但似一时语势之适然不暇择其拟伦之轻重耳故此言者虽未敢必其为公之言而亦未可定其非公之言也此等数条不足深论偶亦余诲之及而并讲之使得皆防裁正则亦不为无小补者惟是所与子约书中疑学道三十年为后学之言者则某深感焉而尤以为不可以不辨不审明公何所恶于斯言而疑之也以道为髙逺妙而不可学邪则道之得名正以人生日用当然之理犹四海九州百千万人常行之路尔非若老佛之所谓道者空虚寂灭而无与于人也以道为迂逺疎阔而不必学邪则道之在天下君臣父子之间起居动息之际皆有一定之明法不可顷刻而暂废故圣贤有作立言垂训以着明之巨细精粗无所不备而读其书者必当讲明究索以存诸心行诸身而见诸事业然后可以尽人之职而立乎天地之间不但玩其文词以为缀缉纂组之工而已也故子游诵夫子之言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而夫子是之则学道云者岂近世后学之言哉若谓欧公未尝学此而不当以此自名邪则欧公之学虽于道体犹有欠阙然其用力于文字之间而泝其波流以求圣贤之意则于易于周礼于春秋皆尝反复穷究以讨先儒之缪而本论之篇推明性善之说以为息邪距诐之本其贤于当世之号为宗工钜儒而不免于祖尚浮虚信惑妖妄者又逺甚其于史记善善恶恶如唐六臣传之属又能深究国家所以废兴存亡之几而为天下后世深切着明之永鉴者固非一端其他文说虽或出于游戯翰墨之余然亦随事多所发明而词气蔼然寛平深厚精切的当真韩公所谓仁义之人者恐亦未可谓其全不学道而直以燕许杨刘之等期之也若谓虽尝学之而不当自命以取髙标掲已之嫌邪则为士而自言其学道犹为农而自言其服田为贾而自言其通货亦非所以为夸若韩公者至乃自谓已之道乃夫子孟轲扬雄所传之道则其言之不让盖甚矣又可指为后生之语而疑之邪凡此又皆某之所未喻者盖尝反覆思之而竟不得其说恭惟明公以事业文章而论世尚友其于范欧之间固已异世而同辙矣至于博观今昔考订是非又非肯妄下雌黄者且于六一之文收拾编彚雠正流通用力为多其于此必不草草况又当此正道湮微异言充塞之际余论所及小有左右则轻重厚薄便有所分窃计念之已熟而处之亦已精矣顾某之愚独有未能无疑者是以不敢黙黙而不以求正于有道伏惟髙明恕而教之幸甚】 太子太师杜祁公墓志铭 故太子大师致仕祁国公赠司徒兼侍中杜公讳衍字世昌越州山隂人也其先本出于尧之后歴三代常为诸侯后徙其封于杜而子孙散适他国者以杜为氏自杜赫为秦将军后三世御史大夫周及其子建平侯延年仍显于汉又九世当阳侯预显于晋又十有四世岐国公佑显于唐又九世而至于祁公其为家有法其吉凶祭祀齐戒日时币祝从事一用其家书自唐灭士丧其旧礼而一切苟简独杜氏守其家法不迁于世俗盖自春秋诸侯之子孙歴秦汉千有余嵗得不絶其世谱而唐之盛时公卿家法存于今者惟杜氏公自曽髙以来以恭俭孝谨称乡里至公为人尤洁亷自克【一作刻】其为大臣事其上以不欺为忠推于人以行已取信故其动静纎悉谨而有法至考其大节伟如也【一作至考其始终之大节虽古君子有不能及也其立于朝廷天下国家以为重退而老也久而天子益思之】公享年八十官至尚书左丞方其六十有九嵗且尽即上书告老明年以太子少师致仕累迁太子太保太傅太师封祁国公于其家天子祀明堂遣使者召公陪祠将有所问以疾不至而嵗时存问劳赐不絶公少举进士髙第为扬州观察推官知平遥县通判晋州知干州迁河东京西路提防刑狱知扬州河东陜西路转运使入为三司戸部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荆南府未行以为河北路都转运使遂知天雄军召为御史中丞判流内铨知审官院拜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徙知并州迁龙图阁学士复知永兴军权知开封府康定元年以刑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即拜副使庆歴三年迁吏部侍郎枢密使明年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治吏事如其为人其聴狱讼虽明敏而审覈愈精故屡决疑狱人以为神其簿书出纳推析毫髪终日无倦色至为条目必使吏不得为奸而已及其施于民者则简而易行始居平遥尝以吏事适他州而县民争讼者皆不肯决以待公归知干州未满嵗安抚使察其治行以公权知凤翔府二邦之民争于界上一曰此我公也汝夺之一曰今我公也汝何有焉夏人初叛命天下苦于兵而自陜以西尤甚吏縁侵渔调发督迫至民破产不能足往往自经投水以死于是时公在永兴语其人曰吾不能免汝然可使汝不劳尔乃为之区处计较量物有无贵贱道里逺近寛其期会使以次【一作得次第】输送由是物不踊贵车牛刍秣宿食来往如平时而吏束手无所施民比他州费省十六七至于缮治城郭器械民皆不知开封治京师常挠于权要有干其法而能不为之屈者世皆以为难至公能使权要不敢有所干凡其为治以聴断盗讼为能否尔独公始有余力省其民事如治他州而畿赤诸县之民皆被其恵开封比比出能吏而兼于民政者惟公一人吏部审官主天下吏员而居职者类以不久迁去故吏得为奸公始视铨事一日选者三人争某阙公以问吏吏受丙赇对曰当与甲乙不能争遂【一作乃】授他阙居数日吏教丙讼甲负某事不当得公悟召乙问之乙谢曰业已得他阙不愿争公不得已与丙而笑曰此非吏罪乃吾未知铨法尔因命诸曹各具格式科条以白问曰尽乎曰尽矣明日勑诸吏无得升堂使坐曹聴行文书而已由是吏不得与铨事与夺一出于公居月余翕然声动京师其在审官有以贿求官者吏谢不受曰我公有贤名不久见用去矣姑少待之庆歴之初上厌西兵之久出而民弊亟用今丞相富公枢密韩公及范文正公而三人者遂欲尽革众事以修纪纲而小人权幸皆不恱独公与相佐佑而公尤抑絶侥幸凡内降与恩泽者一切不与每积至十数则连封而面还之或诘责其人至慙恨涕泣而去上尝谓谏官欧阳脩曰外人知杜某封还内降邪吾居禁中有求恩泽者每以杜某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其助我多矣此外人及杜某皆不知也然公与三人者卒皆以此罢去公多知本朝故实善决大事初边将议欲大举以击夏人虽韩公亦以为可举公争以为不可大臣至有欲以沮军罪公者然兵后果不得出契丹与夏人争银瓮族大战黄河外而鴈门麟府皆警范文正公安抚河东欲以兵从公以为契丹必不来兵不可妄出范公怒至以语侵公公不为恨后契丹卒不来二公皆世俗指公与为朋党者其议论之际盖如此及三人者将罢去公独以为不可遂【一作故】亦罢以尚书左丞知兖州嵗余乃致仕公自布衣至为相衣服饮食无所加虽妻子亦有常节家故饶财诸父分产公以所得悉与昆弟之贫者俸禄所入分给宗族赒人急难至其归老无屋以居寓于南京驿舍者久之自少好学工书画喜为诗读书虽老不倦推奬后进今世知名士多出其门居家见宾客必问时事闻有善喜若已出至有所不可忧见于色或夜不能寐如任其责者凡公所以行之终身者有能履其一君子以为人之所难而公自谓不足以名后世遗戒子孙无得纪述呜呼岂所谓任重道逺而为善惟日【一无此字】不足者欤曽祖太子少保【一作师】讳某赠太师祖鸿胪卿讳叔詹追封吴国公父尚书度支员外郎讳遂良追封韩国公皆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娶相里氏封晋国夫人子男曰诜大理评事防太常博士讷将作监主簿诒秘书省正字三子早卒女长适集贤校理苏舜钦次适秘阁校理李綖次适单州团练推官张遵道公以嘉祐二年二月五日卒于家其子防以其年十月十八日公于应天府宋城县之仁孝原铭曰 翼翼祁公率履自躬一其初终惟徳之恭公在于位士知贪廉退老于家四方之瞻岂惟士夫天子曰咨尔曲尔直绳之墨之正尔方圆有矩有规人莫之逾公无尔欺予左予右惟公是毘公虽告休受宠不已宫臣国公即命于第奕奕明堂万邦从祀岂无臣工为予执事何以召之惟公旧徳公不能来予其往锡君子恺悌民之父母公虽百龄人以为少不俾黄耉丧予元老宠禄之隆则有止期惟其不已既去而思铭昭于逺万世之诒 太师中书令程公神道碑铭【并序】 惟文简公既塟之二年其子嗣隆泣而言于【一作于】朝曰先臣幸得备位将相官阶品皆第一爵勲皆第二请得立碑如令于是天子曰噫惟尔父琳有劳于我国家余其可忘乃大书曰旌劳之碑遣中贵人即赐其家曰以此名尔碑又诏史臣修曰汝为之铭臣脩与文简公故往来知其人又尝志其墓又尝述其世徳于冀公太师之碑得其世次官封功行最详乃不敢辞惟公字天球姓程氏曽祖讳新赠太师曽祖妣吴国夫人齐氏祖讳赞明赠太师中书令祖妣秦国夫人吴氏考讳元白袁州宜春令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冀国公妣晋国夫人楚氏公举大中祥符四年服勤词学髙第试秘书省校书郎泰宁军节度推官改著作佐郎知并州夀阳县秘书丞监左藏库天禧中诏选文学履行召试直集贤院今天子即位迁太常博士三司戸部判官会修真宗实録而起居注阙命公追修大中祥符八年已后书成遂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提举诸司库务以本官知制诰同判吏部流内铨契丹尝遣使贺上即位命公迓之使者妄有所言公折以理遂屈服其后又遣使贺天圣五年乾元节天子思公前尝折其使乃以公为馆伴使使者果言契丹见中国使者坐殿上位次髙而中国见契丹使者位下当迁议者以为小故可许虽天子亦将许之公争以谓契丹所以与中国好者守先帝约也一切宜用故事若许其小将啓其大天子是之乃止嵗中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丞相张文节公少所称许而最知公方除中丞文节当执笔喜曰不辱吾笔矣明年拜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公性方重寡言笑凡所处画常先虑谨备所以条目巨细甚悉至临事简严僚吏莫能窥其际尝夜张灯会五门大集州民而城中火起吏如公教不以白而随即救止终宴民去始稍知火监军得告者言军某变惧而入白公笑曰岂有是哉监军惶惑不敢去公曰军中动静吾自知之苟有谋者不能隠也已而卒无事其他多类此蜀妖人自名李冰神子署官属吏卒以恐蜀人公捕斩之而谤者言公妄杀人蜀且乱天子遣人驰视之使者还言蜀人便公政方安乐而诛妖人所以止乱由是天子益知公贤召为给事中知开封府前为府者苦其治剧或不【一无不字】满嵗罢不然被谤讥或以事去独公居数嵗久而治益精明盗讼稀少狱屡空诏书数下褒美迁工部侍郎龙图阁【一有直字】学士守御史中丞久之天子思其治召为翰林【一有侍读字】学士复知开封府明年为三司使不恱苟利不贪近功时议者患民税多目吏得为奸欲除其名而合为一公以谓合而没其名一时之便后有兴利之臣必复増之是重困民也议者莫能夺其于出入尤谨禁中时有所取未尝肯予宦官怒言陛下虽有【一作所】欲物在程某何可得公曰臣所以为陛下惜尔天子以为然累迁吏部侍郎景祐四年以本官参知政事【一有迁尚书左丞】公益自信不疑宰相有所欲私辄众折之其语至今士大夫能道也初范仲淹以言事忤大臣贬饶州已而上悔悟欲复用之稍徙知润州而恶仲淹者遽诬以事语入上怒亟命置之岭南自仲淹贬而朋党之论起朝士牵连出语及仲淹者皆指为党人公独为上开说上意解而后已是时元昊叛河西朝廷多故公在政事补益尤多而小人侥幸皆不便遂以事中之坐贬为光禄卿知颍州已而徙知青州又徙大名府居一嵗中迁戸部吏部二侍郎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北京建遂以为留守宦者皇甫继明方用事主治行宫务广制度以市恩公为裁抑之与继明章交上天子遣一御史往视之还直公天子为罢继明独委公以建都事公自知政事以论议不私见嫉被贬斥已稍复见用遂与继明争曲直由是益不妄合于世虽不复大用而契丹方遣使数有所求兵诛元昊未克西北宿重兵公于是时天子常委以河北陜西之重留守北京凡四年迁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河北安抚使庆歴六年拜武昌军节度使陜西安抚使知永兴军府事明年加宣徽北院使鄜延路经畧使马步军都部署判延州仍兼陜西安抚使皇祐元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留守北京其于二方威恵信着尤知夷狄情伪山川险易行师制敌之要其在延州夏人数百驱畜产至界上请降言契丹兵至衙头矣国且乱愿自归公曰契丹兵至元昊帐下当举国取之岂容有来降者乎闻夏人方捕叛族此其是乎不然诱我也拒而不受已而夏人果以兵数万临界上公戒诸堡塞无得数【一作辄】出兵夏人以为有备引去自此不复窥边公于河北最久民爱之为立生祠明年改武胜军节度使犹在北京又改镇安军节度使在镇四年犹上书镇安一郡尔不足以自効愿复守边书未报得疾以至和三年【一作嘉祐元年】闰三月七日己丑薨于陈州之正寝享年六十有九天子辍视朝二日赠中书令諡曰文简【一本有以嘉祐二年十月十八日塟河南府伊阙县神隂乡张刘里】明年祫享太庙推恩加赠公太师尚书令公累阶至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广平郡爵公封戸七千四百而实封贰阡壹伯赐号推诚保徳守正翊戴功臣娶陈氏封衞【一作陈】国夫人子男四人曰嗣隆太常博士嗣弼殿中丞嗣恭太常博士嗣先大理寺丞女五人皆适良族谨按程氏之先出自重黎至休父为周司马国于程其后子孙遂以为氏自秦汉以来世有其人程氏必显而各以其所居着姓后世因之至唐尤盛号称中山程氏者皆祖魏安乡侯昱公中山博野人也世有积徳至公始大显闻臣修以谓古者功徳之臣进受国宠退而铭于器物非独私其后世所以不忘君命示国有人而诗人又播其事声于咏歌以扬无穷今去古逺为制不同而犹有幽堂之石隧道之碑得以纪徳昭烈而又幸防天子书而名之其所以昭临程氏恩厚宠荣出古逺甚而臣又得刻铭其下铭臣职也惧不能称铭曰 程以国氏世逺支分因居着姓各以其人公世中山在昔有闻克大自公厥声以振乃秉国钧乃授将钺出入其勤险夷一节帝曰噫欤余有劳臣何以旌之有烂其文惟此劳臣实余同徳忧国在心匪劳以力二方有事诸将无功俾我旧老不遑居中间息近藩庶休厥躬有请未【一作啬其】报奄云其终殁而后已兹可谓忠惟帝之褒其言甚简铭以述之万世丕显 文元贾魏公神道碑 王安石 公讳某字子明姓贾氏皇秘书省著作佐郎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晋国公讳某之子皇太子左赞善大夫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齐国公讳某之孙晋中书舍人史馆修撰皇赠太师中书令讳某之曽孙其先南皮中人徙获鹿令塟开封而为其县人者自公皇考始公少则庄重谨密治经章解句达老师宿学誉叹以为贤已天禧元年献文章召试赐同进士出身除常州晋陵县主簿国子监说书又以江州徳化县令兼颍川郡王伴读当是时孙宣公领国子一见聴语待以公相数举公学问当在人主左右大臣有以亲嫌者故久弗用以知常州宜兴开封东明两县监在京广济永济两仓又召置国子监说书景祐元年积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乃始置崇政殿说书而以公为之公于传注训诂不为曲释至先王治心守身经理天下之意指物譬事析毫解缕言则感心自仁宗即位大臣或操法令断天下事稽古不至秦汉以上以儒术为疏阔然上常独意乡尧舜三代得公以经开说则慨然皆以为善而公由此显矣于是上所质问多道徳之要公请悉记録嵗终归太史诏以章献太后故为彭城郡王讳其名公言毋之讳礼不得以出于宫太平兴国寺灾公以易春秋进戒因言近嵗屡灾观寺天意盖有所在今此独可勿缮治以称陛下畏天威爱人力之意西域僧以佛骨铜像来献公请加赐遣还毋以所献示外上皆从之以直集贤院天章阁侍讲史馆修史判尚书礼部判太府寺天章置侍讲自公始故事亲祠郊庙燕游慢戯之物皆在仪衞公奏除之未几遂以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权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駮事权判吏部流内铨权知开封府又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而侍讲如初公之为铨也河北虫旱以公安抚公举能诎奸于利害多所兴除异时县令奉钱满万二千乃举令公以为法如此则小县终不得善治乃请防举令而与其奉如大县其在御史刘平为赵元昊所得边吏以降敌告议收其族公言汉杀李陵母妻子陵不归而汉悔真宗抚王继忠家后赖其力且平妻固未可知乃不果收侍讲林瑀者言天子即位当步其日占所得卦以知吉凶公奏瑀所言不经不可用上即为公罢瑀又奏劾驸马都尉柴恭僖公夺其州人以为宜初元昊反公言兵事起财不赡宜及今度经费罢减诸不急至是诏与三司合议一嵗所省率缗钱百万庆歴二年契丹来求地请婚公主其使责以信义告之利害客绌服不能发口执政议使契丹攻元昊公曰契丹许我而有功则必骄以弱我责报无穷已不且以我市于元昊矣且唐中极衰时聴吐蕃击朱泚陆贽尚以为不可后乃知吐蕃隂与泚合而阳言助国今独安知契丹计不出此乃言所以待夷狄者凡六事上皆行其防三年遂以本官参知政事四年以尚书工部侍郎检校太傅为枢密使五年以集贤殿大学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居两月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议祔章恵太后太庙公言其非礼及祔献懿二后密敕迁文武位一等赐外内诸军特支优给公又独奏罢之既而敕两府公又不从乃已元吴归石元孙议赐死公争言自古将帅被执归多不死元孙以不死七年上以旱避正殿贬食自责公因稽首逊位章六七入乃除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河北安抚使妖人王则谋举大名府反河南北使其党挟书妄言冀得近公公疑为奸考问具服则惶急不及会独婴贝州以反公即使部将王信孟元郝质驰兵操攻具往且请自出搏贼不许终贼所以擒灭功居多移镇山南东道检校太师赐号安国公公因请寛诸吏民为则所胁者而捕河南北妖人治杀之无所漏河决商湖方暑公暴隄上躬亲指画出仓廪与被水百姓舍其流弃接以医药所活九十余万口契丹诱亡卒号为南军以战夏人而边法卒亡自归者死公变其法有归者故擢起其任于是归者众因以知契丹国事契丹亦因以拒亡卒黜南军不用边人以地外质公请重禁絶主不时赎则聴人得赎而有之地尽归边以不争皇祐元年判郑州从公求也至见留为祥源观使既而以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会班宰相视其仪物嵗中又求任外除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固辞仆射侍中乃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欲迁公四子各一官亦以公辞而止二年母燕国太夫人薨命以故官不起赐书宠慰从之公事燕国以孝闻上尝赐银饰肩舆士大夫以为荣及薨自郑归塟扶舁苍然肩足皆胝行路瞻望悲哀叹息四年除故官侍中居顷之出治许州将行矣仁宗问易之乾卦公既讲解又作书以献以亢龙为戒手诏褒答以公所献藏太史五年又涖大名安抚河北中书议塞商湖决以公异论故使建言者专其事公犹争不已河果不可塞建言者得罪而澶魏信棣徳博多水死公乃请使抚巡振救人用归息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侍中方避未聴而以枢密使召卒罢侍中而以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密使三年以镇安军节右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充景灵宫使出许州七年以保平军节陜州大都督府长史移大名兼安抚公凡三至魏及许郑皆以寛恵为治人安乐之他将相赐公使钱多使牟利公度所赐为用故在所尤不扰今皇帝即位改节度凤翔加左仆射凤翔尹进封魏国公治平元年求还使侍中守许州凡六七终不许二年乃授许州入见又辞所辞不许使使抚谕须秋乃发六月告疾中人将太医问视相属又力求解将相乃以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七月戊寅薨于第上亲临哭发涕为不视朝二日赐龙脑水银以敛制服出司宾祭吊别赐黄金给塟赠司空兼侍中諡曰文元以九月甲申塟开封汴阳里晋公之墓兆公年六十八散官开府仪同三司勲上柱国号推诚保徳崇仁守正忠亮佐运翊戴功臣食邑万五千戸实封五千六百户公所著书有羣经音辨十巻通纪八十巻本朝时令十二巻又奏议文集合二十巻元配王氏尚书兵部郎中集贤殿修撰轸之女追封莒国夫人继配陈氏武信军节度使康肃公尧咨之女封魏国夫人六男子章太常博士集贤校理早卒圭尚书比部员外郎田尚书驾部员外郎青尚书司门员外郎齐大理寺丞炎未仕三女子国子博士程嗣弼大理寺丞宋恵国太常博士厐元英公壻也其后天子以炎守将作监丞又官公内外族亲凡若干贾氏自谊及耽傅王相帝皆以儒学至公又以经术取将相出入文武有谋有功当中国治安四夷集附宠禄光大始终哀荣君臣相遭于是为盛铭曰于皇仁宗时宋之隆奠此中国四夷来同孰夹孰承有宰魏公帝曰询尔羣公卿士朕欲考古以求乱治有博六艺使熈朕志魏公乃来锡帝之求筵于殿中登阐治幽乃尹开封治民不絿乃丞御史督制庶尤膏泽在下薫烝在上参国政事遂都将相帝巡大涂公帝之车帝御广宫之屏之墉文条武鬯具献肤功终徂在天公则随迈廷丧元老隠加问赉有铭太史有諡太常次诗不诬斵石墓傍 续文章正宗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巻四 宋 真徳秀 原本 倪 澄 重编 明 胡 松 增订 叙事【元老大臣事迹】 富郑公神道碑 苏 轼 宋兴百三十年四方无虞人物嵗滋盖自秦汉以来未有若此之盛者虽所以致之非一道而其要在于兵不用用不久常使智者谋之而仁者守之虽至于无穷可也契丹自晋天福以来践有幽蓟北鄙之警畧无寜嵗凡六十有九年至景徳元年举国来冦攻定武围髙阳不克遂陷徳清以犯天雄真宗皇帝用宰相寇凖计决防亲征既次澶渊诸道兵大防行在敌既震动兵始接射杀其骁将顺国王达兰敌惧遂请和时诸将皆请以兵会界河上邀其归徐以精甲蹑其后殱之敌惧求哀于上上曰契丹幽蓟皆吾民也何多以杀为遂诏诸将按兵勿伐纵契丹归国敌自是通好守约不复盗邉者三十有九年及赵元昊叛西方转战连年兵久不决契丹之臣有贪而喜功者以我为怯且厌兵遂教其主设词以动我欲得晋高祖所与关南十县庆厯二年聚重兵境上遣其臣萧英刘六符来聘兵既压境而使来非时中外忿之仁宗皇帝曰契丹吾兄弟之国未可弃也其有以大镇抚之命宰相择报聘者时敌情不可测羣臣皆莫敢行宰相举右正言知制诰富公公即入对便殿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上为动色乃以公为接伴英等入境上遣中使劳之英托足疾不拜公曰吾尝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起拜今中使至而公不起此何礼也英矍然起拜公开懐与语不以夷狄待之英等见公倾盖亦不复隐其情遂去左右宻以其主所欲得者告公且曰可从从之不可从更以一事塞之公具以闻上命御史中丞贾昌朝馆伴不许割地而许增嵗币且命公报聘既至六符馆之往反十数皆论割地必不可状及见辽主问故辽主曰南朝违约塞鴈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此何意也羣臣请举兵而南寡人以谓不若遣使求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也公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徳乎澶渊之役若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専其利而臣下无所获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旤故北朝诸臣争劝用兵者此皆其身谋非国计也辽主惊曰何谓也公曰晋髙祖欺天叛君而求助于北末帝昬乱神人弃之是时中国狭小上下离叛故契丹全师独克虽敌获金币充牣诸臣之家而壮士健马物故太半此谁任其旤者今中国提封万里所在精兵以百万计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曰不能公曰胜负未可知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羣臣当之欤抑人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絶嵗币尽归人主臣下所得止奉使者嵗一二人耳羣臣何利焉辽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公又曰塞鴈门者以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地卑水聚势不得不増城隍皆修旧民兵亦旧籍特补其缺耳非违约也晋髙祖以卢龙一道赂契丹周世宗复伐取关南皆异代事宋兴已九十年若各欲求异代故地岂北朝之利也哉本朝皇帝之命使臣则有词矣曰朕为祖宗守国必不敢以其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利其租赋耳朕不欲以地故多杀两朝赤子故屈已增币以代赋入若北朝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词耳朕亦安得独避用兵乎澶渊之盟天地鬼神实临之今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朕天地鬼神岂可欺也哉辽大感悟遂欲求防公曰防姻易以生隙人命脩短不可知不若嵗币之坚久也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嵗币无穷之获哉辽主曰卿且归矣再来当择一授之卿其遂以誓书来公归复命再聘受书及口传之词于政府既行次乐夀谓其副曰吾为使者而不见国书万一书词与口传者异则吾事败矣发书视之果不同乃驰还都以晡入见宿学士院一夕易书而行既至辽不复求防専欲増币曰南朝遗我书当曰献否则曰纳公争不可辽主曰南朝既惧我矣何惜此二字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公曰本朝皇帝兼爱南北之民不忍使蹈锋镝故屈已増币何名为惧哉若不得已而至于用兵则南北敌国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忧也辽主曰卿勿固执古亦有之公曰自古惟唐髙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事之当时所遗或称献纳则不可知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公声色俱厉辽知不可夺曰吾当自遣人议之于是留所许増币誓书复使耶律仁先及六符以其国誓书来且求为献纳公奏曰臣既以死拒之彼气折矣可勿复许彼无能为也上从之増币二十万而契丹平北方无事盖又四十八年矣契丹君臣至今诵其语守其约不忍败者以其心晓然知通好用兵利害之所在也故臣尝窃论之百余年间兵不大用者真宗仁宗之徳而冦准与公之功也公讳弼字彦国河南人曾大父内黄令讳处谦大父商州马歩使讳令荀考尚书都官员外郎讳言皆以公贵赠太师中书令尚书令封邓韩秦三国公曽祖母刘氏祖母赵氏母韩氏封鲁韩秦三国太夫人公幼笃学有大度范仲淹见而识之曰此王佐才也懐其文以示王曾晏殊殊即以女妻之仁宗复制科仲淹谓公子当以是进天圣八年公以茂才异等中第授将作监丞知河南府长水县用李廸辟签书河阳节度判官事丁秦国公忧服除防郭后废范仲淹争之贬知睦州公上言朝廷一举而获二过纵不能复后宜还仲淹以来忠言通判绛州景祐四年召试馆职迁太子中允直集贤院从王曾辟通判郓州寳元初赵元昊反公上疏陈八事且言元昊遣使求割地邀金帛使者部从仪物如契丹而词甚倨此必元昊腹心谋臣自请行者宜出其不意斩之都市又言夏守赟庸人也平时犹不当用而况艰难之际可为枢宻乎议者以为有宰相器召还为开封府推官擢知谏院康定元年日食正旦公言请罢燕彻乐虽辽使在馆亦宜就赐饮食而已执政以为不可公曰万一北辽行之为朝廷羞后使辽还者云辽中罢燕如公言仁宗深悔之初宰相恶闻忠言下令禁越职言事公因论日食以谓应天变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冦鄜延杀二万人破金明擒李士斌延帅范雍钤辖卢守懃闭门不救中贵人黄徳和引兵先走刘平石元孙战死而雍守懃归罪于通判计用章都监李康伯皆窜岭南徳和诬奏平降贼诏以兵围守其家公言平自环庆引兵来援以奸臣不救故败竟骂贼不食而死宜防其家守懃徳和皆中官怙势诬人冀以自免冝竟其狱枢宻院奏方用兵狱不可遂公言大臣附下罔上狱不可不竟时守懃男昭序为御药公奏乞罢之徳和竟坐腰斩延州民二十人诣阙告急上召问具得诸将败亡状执政恶之命邉郡禁民擅赴阙者公言此非陛下意宰相恶上知四方有败耳民有急不得诉之朝则西走元昊北走契丹矣夏守赟为陜西都总管又以入内都知王守忠为都钤辖公言用守赟既为天下笑而守忠钤辖乃与唐中官监军无异将吏必怨惧卢守懃黄徳和覆车之辙可复蹈乎诏罢守忠时又用观察使魏昭昞为同州郑守忠为殿前都指挥使高化为歩军都指挥使公言昭昞乳臭儿必败事守忠与化故亲事官皆奴才小人不可用诏遣侍御史陈洎往陕西督修城且城潼关公言天子守在四夷今城潼关自关以西为弃之耶语皆侵执政自用兵以来吏民上书者甚众初不省用公言知制诰本中书属官可选二人置局中书考其所言可用用之宰相以付学士公言此宰相偷安欲以天下是非尽付他人乞与廷辨又言邉事系国安危不当専委枢宻院周宰相魏仁浦兼枢宻使国初范质王溥亦以宰相参知枢宻院事今兵兴宜使宰相以故事兼领仁宗曰军国之务当尽归中书枢宻非古官然未欲遽废内降令中书同议枢宻院事且书其检宰相以内降纳上前曰恐枢宻院谓臣夺权公曰此宰相避事耳非畏夺权也时西夏首领吹同乞砂吹同山乞各称伪将相来降补借奉职羁置荆湖公言二人之降其家已族矣当厚赏以劝来者上命以所言送中书公见宰相论之宰相初不知也公叹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耶更极论之上从公言以宰相兼枢宻使除盐鐡判官迁太常丞史馆修撰奉使契丹二年改右正言知制诰紏察在京刑狱时有用伪牒为僧者事觉乃堂吏为之开封按余人而不及吏公白执政请以吏付狱执政指其坐曰公即居此无为近名公正色不受其言曰必得吏乃止执政滋不悦故荐公使契丹欲因事罪之欧阳修上书引顔真卿使李希烈事留公不报使还除吏部郎中枢宻直学士恳辞不受始受命闻一女卒再受命闻一男生皆不顾而行得家书不发而焚之曰徒乱人意寻迁翰林学士公见上力辞曰增嵗币非臣本志也特以朝廷方讨元昊未暇与辽角故不敢以死争其敢受乎庆厯三年三月遂命公为枢宻副使辞之愈力改授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七月复除枢宻副使公言辽既通好议者便谓无事邉备渐弛辽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非独臣不敢受亦愿陛下思边方轻侮中原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因以告纳上前而罢逾月复除前命时元昊使辞羣臣班紫宸殿门上俟公缀枢宻院班乃坐且使宰相章徳象谕公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公不得已乃受时晏殊为相范仲淹为参知政事杜衍为枢宻使韩琦与公副之欧阳脩余靖王素蔡襄为谏官皆天下之望鲁人石介作庆厯圣徳诗歴颂羣臣皆得其实曰维仲淹弼一防一契天下不以为过公既以社稷自任而仁宗责成于公与仲淹望太平于朞月之间数以手诏督公等条具其事又开天章阁召公等坐且给笔札使书其所欲为者遣中使二人更往督之且命仲淹主西事公主北事公遂与仲淹各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又自上河北安邉十三防大畧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去宿弊为本欲渐易诸路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悦矣元昊遣使以书来称男而不臣公言契丹臣元昊而我不臣则契丹为无敌于天下不可许乃却其使卒臣之四年七月契丹来告举兵讨元昊十二月诏册元昊为夏国主使将行而止之以俟虏使公曰若虏使未至而行则事自我出既至则恩归契丹矣从之是嵗契丹受礼云中且发兵防元昊伐呆儿族于河东为近上问公曰辽得无与元昊袭我乎公曰辽自得幽蓟不复由河东入冦者以河北平易富饶而河东崄瘠且虞我出镇定捣燕蓟之虚也今兵出无名契丹大国决不为此就使妄动当出我不意不应先言受礼云中也元昊本与契丹约相左右以困中国今契丹背约结好于我独获重币元昊有怨言故辽筑威塞州以备之呆儿屡杀威塞人辽疑元昊使之故为是役安能合而冦我哉或请调发为备公曰辽虽不来犹欲以虚声困我若调发正堕其计臣请任之辽若入冦臣为罔上且误国上乃止辽卒不动公谓契丹异日作难必于河朔既上十三防又请守一郡行其事小人怨公不已而大臣亦有以飞语谗公者上虽不信公惧因保州贼平求为河北宣抚使以避之使将还除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谗者不已罢安抚使嵗余谗不验加给事中移知青州兼京东东路安抚使河朔大水民流京东公择所部丰稔者五州劝民出粟得十五万斛益以官廪随所在贮之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阙寄居者皆给其禄使即民所聚选老弱病瘠者廪之山林河泊之利有可取以为生者听流民取之其主不得禁官吏习书其劳约为奏请使他日得以次受赏于朝率五日辄遣人以酒肉糗饭劳之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流民死者为大冢塟之谓之丛冢自为文祭之明年麦大熟流民各以逺近受粮而归凡活五十余万人募而为兵者又万余人上闻之遣使劳公即拜礼部侍郎公曰救灾守臣职也辞不受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煑粥食之饥民聚为疾疫及相蹈借死或待次数日不食得粥皆僵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公立法简便周至天下传以为法至于今不知所活者防千万人矣王则据贝州叛齐州禁兵马达张青与奸民张握等得劒印于妖师欲以其众叛将屠城以应则握之壻杨俊诣公告之齐非公所部恐事泄变生时中贵人张从训衔命至青公度从训可使即以事付从训使驰至郡发吏卒取之无得脱者且自劾擅遣中使罪仁宗嘉之再除礼部侍郎公又恳词不受迁资政殿大学士以明堂恩除礼部侍郎徙知郑州又徙蔡州加观文殿学士知河阳迁户部侍郎除宣徽南院使判并州兼河东经畧安抚使至和二年召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彦博并命宣制之日士大夫相庆于朝仁宗宻觇知之欧阳脩奏事殿上上具以语脩且曰古之求相者或得于梦卜今朕用二相人情如此岂不贤于梦卜也哉脩顿首称贺仁宗弗豫大臣不得见中外忧恐文彦博与公等直入问疾内侍止之不可因以监视禳祷为名乞留宿内殿事皆关白而后行禁中肃然嘉祐三年加礼部尚书昭文馆大学士监脩国史公之为相守格法行故事而附以公议无心于其间故百官任职天下无事以所在民力困弊赋役不均遣使分道相视裁减谓之寛防民力又弛茶禁以通商贾省刑狱天下便之六年丁秦国太夫人忧诏为罢春燕故事执政遇丧皆起复公以谓金革变礼不可用于平世仁宗待公而为政五遣使起之卒不从命天下称焉英宗即位拜枢宻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迁户部尚书逾年以足疾求解机务章二十上拜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阳封祁国公公五上章辞使相且言真宗以前不轻以此授人仁宗即位之初执政欲自为地故开此比终仁宗之世宰相枢宻使罢者皆除使相至不称軄有罪者亦然天下非之今陛下初即位愿立法自臣始不从神宗即位改镇武寜军进封郑国公公又乞罢使相乃以为尚书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召赴阙公以足疾固辞复判河阳熙寜元年移汝州且诏入觐以公足疾许肩舆至殿门上特为御内东门小殿见之令男绍隆入扶且命无拜坐语从容至日昃赐绍隆五品服再对上欲留公为集禧观使力辞赴郡明年二月除司空兼侍中昭文馆大学士赐甲第一区皆辞不受复拜左仆射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公既至未见有于上前言灾异皆天数非人事得失所致者公闻之叹曰人君所畏惟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去乱亡无防矣此必奸臣欲进邪说故先导上以无所畏使辅拂谏诤之臣无所复施其力此治乱之机也吾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杂引春秋洪范及古今传记人情物理以明其决不然者羣臣请上尊号及作乐上以久旱不许羣臣固请作乐公又言故事有灾变皆彻乐恐上以同天节辽使当上夀故未断其请臣以为此盛徳事正当以示逺人乞并罢上夀从之即日而雨公又上防愿益畏天戒逺奸佞近忠良上亲书答诏曰义忠言亲理正文直苟非意在爱君志存王室何以臻此敢不置之枕席铭诸肺腑终老是戒更愿公不替今日之志则夭灾不难弭太平可立俟也公既上防谢复申戒不已愿陛下待羣臣不以同异为喜怒不以喜怒为用舎公始见上上问邉事公曰陛下即位之始当布徳行惠愿二十年口不言兵因以九事为戒八月以疾辞位拜武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复以公请改亳州时方行青苖息钱法公以为此法行则财聚于上人散于下且富民不愿请愿请者皆贫民后不可复得故持之不行而提举常平仓赵济劾公以大臣格新法法行当自贵近者始若置而不问无以令天下乃除左仆射判汝州公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复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寻请老拜司空复武寜节度及平章事进封韩国公致仕公虽居家而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交趾叛诏郭逵等讨之公言海峤崄逺不可以责其必进愿诏逵等择利进退以全王师契丹来争河东地界上手诏问公公言熙河诸郡皆不足守而河东地界决不可许元丰三年官制行改授开府仪同三司是嵗故参知政事王尧臣之子同老上言至和三年仁宗弗豫其父尧臣甞与文彦博刘沆及公同决大防乞立储嗣仁宗许之防翊日有瘳故缓其事人无复知者以其父尧臣所撰诏草上之上以问彦博彦博言与同老合上嘉公等勲绩如此而终不自言下诏以公为司徒且以其子绍京为閤门祗候六年闰六月丙申薨于洛阳私第之正寝享年八十手封遗表使其子上之世莫知其所言者上闻讣震悼为辍视朝内出祭文遣使致奠所以赙防其家者甚厚赠太尉諡曰文忠十一月庚申塟于河南府河南县金谷乡南张里公之配曰周国夫人晏氏后公四年卒子男三人曰绍庭朝奉郎曰绍京供备库副使后公一月卒曰绍隆光禄寺丞早卒女四人长适保寜军节度使北京留守冯京卒又以其次继室封安化郡夫人次适承议郎范大琮次适宣徳郎范大珪孙男三人定方承事郎直清承奉郎直亮假承务郎公性至孝恭俭好礼与人言虽幼贱必尽敬气色穆然终身不见喜愠然以单车入不测之敌廷诘其君臣折其口而服其心无一语少屈所谓大勇者乎其好善疾恶盖出于天资常言君子小人如冰炭决不可以同器若兼收并用则小人必胜薫莸杂处终必为臭其为宰相及判河阳最后请老家居凡三上章皆言天子无职事惟辨君子小人而进退之此天子之职也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不胜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构扇千岐万辙必胜而后已小人复胜必遂肆毒于善良无所不为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其为文章辩而不华质而不俚有文集八十巻天圣应诏集十一巻谏垣集三巻制草五巻奏议十三巻表章三十巻河北安邉防一巻奉使録四巻青州振济防三巻平生所荐甚众尤知名者十余人如王质与其弟素余靖张瓌石介孙复吴奎韩维陈襄王鼎张温之杜杞陈希亮之流皆有闻于世世以为知人元祐元年六月有诏以公配享神宗皇帝庙庭明年以明堂恩加赠太师绍庭请于朝曰先臣墓碑未立愿有以宠绥之上为亲篆其首曰显忠尚徳之碑且命臣轼撰次其事谨拜手稽首而献言曰世未尝无贤也自尧舜三代以至于今有是君则有是臣故仁宗英宗至于神考咸有一徳克享天心则天畀以人光明伟杰有如公者观公之行事而味其平生则三宗之盛徳可不问而知也古之人臣功高则身危名重则谤生故命世之士罕能以功名终始者臣观三宗所以待公全其功名而保其终始盖可谓至矣方契丹求割地上命宰相歴问近臣孰能为朕使敌者皆以事辞免公独慨然请行使事既毕上欲用公公逡廵退避不敢居而向之辞免者自耻其不行则惟公之怨比而谗公无所不至及石介为庆厯圣徳诗天下传诵则大臣疾公如仇构以飞语必欲致之死地仁宗徐而察之尽辩其诬卒以公为相及英宗神宗之世公已老矣勲在史官徳在生民天子虚已听公西戎北狄视公进退以为中国轻重然一赵济敢揺之惟神宗日月之明知公愈深公虽请老有大政事必手诏访问又追论定防之勲以告天下宠及其子孙然后小人不敢复议雍容进退卒为宗臣古人有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岂不然哉公既配食清庙宜有颂诗以昭示来世其词曰 五代八姓十有二君四十四年如丝之棼以人为嬉以杀为儇兵交两河腥闻于天上帝憎之命我祖宗畀尔鑪锤往销其锋孰谓民逺我闻其呻寜尔小忍无残我民六圣受命维一其心敕其后人帝命是承勿劓刵人矧敢好兵百三十年讳兵与刑惟彼北戎谓帝我骄帝闻其言折其萌芽笃生莱公尺棰笞之既服既驯则扰绥之堂堂韩公与莱相望再聘于燕北方以寜景徳元禩始盟契丹公生是嵗天命则然公之在母秦国寤惊旌旗鹤鴈降充其庭云有天赦已而生公天欲赦民公啓其衷北至燕然南至于河亿万维生公手抚摩水潦荐饥散流而东五十万人仰哺于公公之在内自泉流濒其在四方自叶流根百官维人百度维贞相我三宗重华恊明帝谓公来陨星其堂有坟其邱公岂是藏维岳降神今归不留臣轼作颂以配崧高 赵清献公神道碑 故太子少师清献赵公既薨之三年其子防除防来告于朝曰先臣既塟而墓隧之碑无名与文无以昭示来世敢以请天子曰嘻兹予先正以惠术扰民如郑子产以忠言摩上如晋叔向乃以爱直名其碑而又命臣轼为之文臣轼逮事仁宗皇帝盖甞窃观天地之盛徳而窥日月之末光矣未甞行也而万事莫不毕举未甞视也而万物莫不毕见非有他术也善于用人而已惟清献公擢自御史是时将用誎官御史必取天下第一流非学术才行备具为一世所高者不与用之至重故言行计从有不十年而为近臣者言不当有不旋踵而黜者是非明辨而赏罚必信故士居其官者少妄而天子穆然无为坐视其成功奸宄消亡而忠良全安此则清献公与其僚之功也公讳抃字阅道其先京兆奉天人唐徳宗世植为岭南节度使植生隠为中书侍郎隠生光逄光裔并掌内外制皆为唐闻人五代之乱徙家于越公则植之十世从孙也曾祖讳昙深州司户参军祖讳湘庐州庐江尉始家于衢遂为西安人考讳亚才广州南海主簿公既贵赠曾祖太子太保妣陈氏安国太夫人祖司徒妣袁氏崇国太夫人俞氏光国太夫人考开府仪同三司封荣国公妣徐氏魏国太夫人徐氏越国太夫人公少孤且贫刻意力学中景祐元年进士乙科为武安军节度推官民有伪造印者吏皆以为当死公独曰造在赦前而用在赦后赦前不用赦后不造法皆不死遂以疑谳之卒免死一府皆服阅嵗举监潭之粮料嵗满改著作佐郎知建州崇安徙通判宜州卒有杀人当死者方系狱病痈未溃公使医疗之得不瘐死防赦以免公爱人之周类如此未防以越国丧庐于墓三年不宿于家县榜其所居里为孝弟处士孙处为作孝子传终防起知泰州海陵复知蜀州江原还通判泗州泗守昬不事事监司欲罢遣之公独左右其政而晦其所以然使若权不已出者守得以善去濠守以廪赐不如法士卒谋欲为变或以告守恐怖日未夕辄闭门不出转运使徙公治濠公至从容如平日濠以无事曾公亮为翰林学士未识公而以防官荐召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京师号公铁面御史其言常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谓小人虽小过当力排而絶之后乃无患君子不幸而有诖误当保持爱惜以成就其徳故言事虽切而人不厌温成皇后方塟始命参知政事刘沆监防其役及沆为相而领事如故公论其当罢以全国体复言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且多过失章十二上执中卒罢去王拱辰奉使契丹还为宣徽使公言拱辰平生所为及奉使不如法事命遂寝复言枢宻使王徳用翰林学士李淑不称职皆罢去是时邵必为开封推官以前任常州失入徒罪自举遇赦而犹罢监邵武酒税吴充鞠真卿发礼院吏代书事吏以赎论而充真卿皆出知军吕景初马遵吴仲复弹奏梁适适以罢相而景初等随亦被逐冯京言吴充鞠真卿刁约不当以无罪黜而京亦夺修起居注公皆力言其非是必以复职知军充真卿约景初遵皆召还京中复皆许补故阙先是吕溱出守徐蔡襄守泉吴奎守夀韩绛守河阳已而欧阳修乞蔡贾黯乞荆南公即上言近日正人贤士纷纷引去忧国之士为之寒心侍从之贤如脩辈无防今皆欲请郡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谄事权要伤之者众耳修等由此不去一时名臣頼之以安仁宗晚嵗不豫而太子未定中外凶惧及上既康复公请择宗室贤子弟教育于宫中封建任使以示天下大本已而求郡得睦睦嵗为杭市羊公为移文却之民籍有茶税而无茶地公为奏蠲之民至今称焉移充梓州路转运使未几移益两蜀地逺而民弱吏恣为不法州郡以酒食相馈饷衙前治厨传破家相属也公身帅以俭不从者请以违制坐之蜀风为之一变穷城小邑民或生而不识使者公行部无所不至父老惊喜相慰奸吏亦竦以右司誎召论事不折如前入内副都知邓保信引退兵董吉以烧链出入禁中公言汉文成五利唐普思静能李训郑注多依宦官以结主假药术以市奸者也其渐不可啓宋庠为枢宻使选用武臣多不如旧法至有诉于上前者公陈其不可陈升之除枢宻副使公与唐介吕诲范师道同言升之交结宦官进不以道章二十余上不省即居家待罪诏强起之乃乞补外二人皆相次去位公与言者亦罢公得防州地逺而民好讼又谓公不乐公欣然过家上冢而去既至遇吏民简易严而不苛悉召诸县令告之为令当自任事勿以事诿郡苟事办而民恱吾一无所问令皆喜争尽力防事为少狱以屡空改修盐法踈凿灨石民赖其利防当二广之冲行者常自防易舟而北公闲取余材造舟得百艘移二广诸郡曰仕宦之家有父兄没而不能归者皆移文以遣当具舟载之至者既悉授以舟复量给公使物归者相继于道朝廷闻公治有余力召知御史杂事不阅月为度支副使英宗即位奉使契丹还未至除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时贾昌朝以使相判大名府公欲按视府库昌朝遣其属来告曰前此监司未有按视吾事者公虽欲举职恐事有不应法奈何公曰舍大名则列郡不服矣即往视之昌朝初不说也前此有诏募义勇过期不足者徒二年州郡不时办官吏当坐者八百余人公被防督其事奏言河朔频嵗丰熟故募不如数请寛其罪以俟农隙从之坐者得免而募亦随足昌朝乃愧服曰名不虚得矣旋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公以寛治蜀蜀人安之初公为转运使言蜀人有以妖祀聚众为不法者其首既死其为从者宜特黥配及为成都适有此狱其人皆惧意公必尽用法公察其无它曰是特坐樽酒至此耳刑其为首者余皆释去蜀人愈爱之防荣諲除转运使陛辞上面谕曰赵某为成都中和之政也神宗即位召知谏院故事近臣自成都还将大用必更省府不为谏官大臣为言上曰用赵某为谏官頼其言耳苟欲用之何伤及谢上谓公闻卿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耶公知上意将用其言即上防论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瞻赵鼎马黙皆骨鲠敢言久谴不复无以慰缙绅之望上纳其说郭逵除签书枢宻院事公议不允公力言之即罢居三月擢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感激思奋面议政事有不尽者辄宻启闻上手诏嘉之公与富弼曾公亮唐介同心辅政率以公议为主防王安石用事议论不恊既而司马光辞枢宻副使防誎侍从多以言事求去公言朝廷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苖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不罢财利而轻失民心不罢青苖使者而轻弃禁近耳目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非宗庙社稷之福臣恐天下自此不安矣言入即求去四上章不许熙寜三年四月复五上章除资政殿学士知杭州公素号寛厚杭之无頼子弟以此逆公皆骈聚为恶公知其意择重犯者率黥配他州恶党相帅遁去未几徙青州因其俗朴厚临以清净时山东旱蝗青独多麦蝗自淄齐来及境遇风退飞堕水而尽五年成都以戍卒为忧朝廷择遣大臣为蜀人所爱信者皆莫如公遂以大学士知成都然意公必辞及见上曰近嵗无自政府复往者卿能为我行乎公曰陛下有言即法也岂顾有例哉上大喜公乞以便宜行事即日辞去至蜀黙为经略而燕劳闲暇如他日兵民晏然一日坐堂上有卒长在堂下公好谕之曰吾与汝年相若也吾以一身入蜀为天子抚一方汝亦宜清慎畏戢以帅众比戍还得余赀持归为室家计可也人知公有善意转相告语莫敢复为非者劒州民李孝忠集众二百余人私造符牒度人为僧或以谋逆告狱具公不畀法吏以意决之处孝忠以私造度牒余皆得不死喧传京师谓公脱逆党朝廷取具狱阅之卒无以易也茂州蕃部鹿明玉等蠭聚境上肆为剽掠公亟遣部将帅兵讨之夷人惊溃乞降愿杀婢以盟公使喻之曰人不可用用三牲可也使至已絷婢引弓将射心取血闻公命讙呼以听事讫不杀一人居二嵗乞守东南为归老计得越州吴越大饥民死者过半公尽所以救荒之术发廪劝分而以家赀先之民乐从焉生者得食病者得药死者得藏下令修城使民食其力故越人虽饥而不怨复徙治杭杭旱与越等其民尤病既而朝廷议欲筑其城公曰民未可劳也罢之钱氏纳国未及百年而坟庙堙圮杭人哀之公奏因其所在嵗度僧道士各一人收其田租为嵗时献享营缮之费从之且改妙因院为表忠观公年未七十告老于朝不许请之不已元丰二年二月加太子少保致仕时年七十二矣退居于衢有溪石松竹之胜东南髙士多从之游朝廷有事郊庙再起公侍祠不至防通判温州从公游天台鴈荡吴越间荣之防代还得见上顾问公甚厚以防提举浙东西常平以便其养防复侍公游杭始公自杭致仕杭人留公不得行公曰六年当复来至是适六嵗矣杭人徳公逆者如见父母以疾还衢有大星陨焉二日而公薨实七年八月癸巳也讣闻天子辍视朝一日赠太子少师十二月乙酉塟于西安莲华山諡曰清献公娶徐氏东头供奉官度之女封东平郡夫人先公十年卒子二人长曰岏终杭州于潜县令次即防也今为尚书考功员外郎公平生不治产业嫁兄弟之女以十数皆如已女在官为人嫁孤女二十余人居乡塟暴骨及贫无以敛且葬者施棺给薪不知其数少育于长兄振振既没思报其徳将迁侍御史乞不迁以赠振大理评事公为人和易温厚周旋曲宻谨绳墨蹈规矩与人言如恐伤之平生不畜声伎晚嵗习为养气安心之术翛然有髙举意将薨晨起如平时防侍侧公与之诀词色不乱安坐而终不知者以为无意于世也然至论朝廷事分别邪正慨然不可夺宰相韩琦甞称赵公真世人标表盖以为不可及也公为吏诚心爱人所至崇学校礼师儒民有可与与之狱有可出出之治防与成都尤为世所道神宗凡拟二郡守必曰昔赵某治此最得其术冯京相继守成都事循其旧亦曰赵公所为不可改也要之以惠利为本然至于治杭诛锄强恶奸民屏迹不敢犯盖其学道清心遇物而应有过人者矣铭曰 萧望之为太傅近古社稷臣其为冯翊民未有闻黄霸为颍川治行第一其为丞相名不迨昔孰如清献公无适不宜邦之司直民之父师其在官守不専于寛时出猛政严而不残其在言责不専于直为国爱人掩其疵疾盖东郭顺子之清孟献子之贤郑子产之政晋叔向之言公兼而有之不防于全乎 司马温公行状 曾祖政赠太子太保曾祖母薛氏赠温国太夫人祖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耀州富平县事赠太子太傅祖母皇甫氏赠温国太夫人父池尚书吏部郎中充天章阁待制赠太师追封温国公母聂氏赠温国太夫人公讳光字君实其先河内人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塟今陜州夏县洓水乡子孙因家焉自高祖曾祖皆以五代衰乱不仕富平府君始举进士没于县令皆以气节闻于乡里而天章公以文学行义事真宗仁宗为转运使御史知杂事三司副使歴知鳯翔河中同杭虢晋六州以清直仁厚闻于天下号称一时名臣公自儿童凛然如成人七嵗闻讲左氏春秋大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义自是手不释书至不知饥渇寒暑年十五书无所不通文词醇深有西汉风天章公当任子次及公公推与二从兄然后受补郊社斋郎再奏将作监主簿年二十举进士甲科改奉礼郎以天章公在杭辞所迁官求签书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未上丁太夫人忧未除丁天章公忧执丧累年毁瘠如礼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大理评事为国子直讲迁本寺丞故相庞籍名知人始与天章公游见公而竒之及是为枢宻副使荐公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中官麦允言死诏以允言有军功特给卤簿公言孔子不以名器假人繁缨以朝且犹不可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勲大劳而赠以三公之官给以一品卤簿其为繁缨不亦大乎故相夏竦卒诏赐諡文正公言諡之美者极于文正竦何人可以当此书再上改諡文庄迁殿中丞除史馆检讨修日歴改集贤校理庞籍为郓州徙并州皆辟公通判州事公感籍知己为尽力时赵元昊始臣河东贫甚官苦贵籴而民疲于逺输麟州窟野河西多良田皆故汉地公私杂耕天圣中始禁田河西者敌乃得稍蚕食其地俯窥麟州为河东忧籍请公按视公为画五防宜因州中旧兵益禁兵三千厢兵五百筑二堡河西可使堡外三十里敌不敢田则州西六十里无敌矣募民有能耕麟州闲田者复其税役十五年能耕窟野河西者长复之耕者必众官虽无所得而籴自贱可以渐纾河东之民籍移麟州如公言而兵官郭恩勇且狂夜开城门引千余人渡河载酒食不为战备遇敌死之议者归罪于籍罢节度使知青州公守阙三上书乞独坐其事不报籍初不以此望公而公深以自咎籍既没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时人两贤之改太常博士祠部员外郎直秘阁判吏部南曹迁开封府推官赐五品服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公言真伪不可知使其真非自然而至不足为瑞若伪为逺夷笑愿厚赐其使而还其兽因奏赋以讽迁度支员外郎判句院擢修起居注五辞而后受判礼部有司奏六月朔日当食公言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贺臣以为日食四方见京师不见天意人君为隂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皆不当贺诏从之后遂以为常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苏辙举直言防入第四等而考官以为不当收公言辙于同科四人中言最切直有爱君忧国之心不可不收时宰相亦以为当黜仁宗不许曰求直言以直弃之天下其谓朕何公遂与谏官王陶同上防愿为宗庙社稷自重郤罢燕饮安养神气后宫嫔御进见有度左右小臣赐予有节厚味腊毒无益奉养者皆不宜数御上嘉纳之初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不敢言惟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公时为并州通判闻而继之上防言礼大宗无子则小宗为之后为之后者为之子也愿陛下择宗室贤者使摄储贰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不然则典宿卫尹京邑亦足以系天下之望防三上其一留中其二付中书公又与镇书此大事不言则已言一出岂可复反愿公以死争之于是镇言之益力及公为谏官复上防且面言臣昔为并州通判所上三章愿陛下果断而力行之时仁宗简黙不言虽执政奏事首肯而已闻公言沈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公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上曰此何害古今皆有之因令公以所言付中书公曰不可愿陛下自以意喻宰相是日公复言江淮盐事诣中书白之宰相韩琦问公今日复何所言公黙计此大事不可不使琦知思所以广上意者即曰所言宗庙社稷大计也琦喻意不复言后十余日有防令公与御史里行陈洙同详定行户利害洙与公屏语曰日者大飨明堂韩公摄太尉洙为监祭公从容谓洙闻君与司马君实善君实近建言立嗣事恨不以所言送中书欲发此议无自发之行戸利害非所以烦公也欲洙见公逹此意耳时嘉祐六年闰八月也至九月公复上防面言臣向者进说陛下欣然无难意谓即行矣今寂无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子孙当千亿何遽为此不祥之事小人无逺虑特欲仓猝之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唐自文宗以后立嗣皆出于左右之意至有称定防国老门生天子者此祸岂可胜言哉上大感悟曰送中书公至中书见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夜半禁中出寸纸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皆唯唯曰敢不尽力后月余诏英宗判宗正寺固辞不就职明年遂立为皇太子称疾不入公复上防言凡人争丝毫之利至相争夺今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三百余日不受命其贤于人逺矣有识闻之足以知陛下之圣能为天下得人然臣闻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而礼使者受命不受辞皇子不当辞避使者不当徒反凡召皇子内臣皆乞责降且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英宗遂受命兖国公主下嫁李玮以骄恣闻公上防言太宗时姚坦为兖王翊善有过必谏左右教王诈疾逾月太宗召王乳母入问起居状乳母曰王无疾以姚坦故郁郁成疾耳太宗怒曰王年少不知为此汝辈教之杖乳母数十召坦慰勉之齐国献穆大长公主太宗之子真宗之妹陛下之姑而谦恭率礼天下称其贤愿陛下教子以太宗为法公主事夫以献穆为法已而公主不安于李氏诏玮出知卫州公主入居禁中而玮母杨归其兄璋散遣其家人公言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今乃母子离析家事流落陛下独无雨露之感凄恻之心乎玮既责降公主亦不得无罪上感悟诏公主降封沂国待李氏恩礼不衰判检院权判国子监除知制诰力辞至八九改授天章阁待制兼侍讲赐三品服仍知谏院上防言经略安抚使以便宜从事出于兵兴权制非永世法及将相大臣典州者多以贵倨自恃凌忽转运使使不得举职朝廷务省事专行姑息之政至于胥吏讙哗而逐御史中丞辇官悖慢而退宰相卫士凶逆而狱不穷奸泽加于旧军人詈三司使而法官以为非犯阶级于用法疑其余有一夫流言于道路而为之变法推恩者多矣皆陵迟之渐不可以不正充媛董氏薨追赠婉仪又赠淑妃辍朝成服百官奉慰定諡行册礼葬给卤簿公言董氏秩本微病革之日方拜充媛古者妇人无諡近制惟皇后有之卤簿本以赏军功未甞施于妇人惟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髙祖定天下之功乃得给至韦庶人始令妃主葬日皆给鼔吹非令典不足法时有司新定后宫封赠法皇后与妃皆赠三代公言别嫌明微妃不当与后同袁盎引却慎夫人坐正为此耳天圣亲郊太妃止赠二代而况妃乎知嘉祐八年贡举仁宗崩英宗以哀毁致疾慈圣光献太后同听政公首上防言章献明肃太后保佑先帝进贤退奸有大功于赵氏特以亲用外戚小人故负谤天下今太后初摄大政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当信用之鄙猥如马季良谗谄如罗崇勲者当踈逺之则天下服又上防英宗言汉宣帝为昭帝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起布衣得天下自以为后元帝亦不追尊钜鹿都尉南顿君惟哀安桓灵皆自旁亲入继大统追尊其父祖天下非之愿以为戒时公所得仁宗遗赐珠金直百余万率同列三上章言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専用干兴故事若遗赐不可辞则宜许侍从以上进金钱佐山陵费不许公乃以所得珠为谏院公使钱金以遗其舅氏义不藏于家英宗疾既平皇太后还政公上防言治身莫先于孝治国莫先于公其言切至皆母子间人所难言者时有司立法皇太后有所取用有司奏覆得御寳乃供公极论以为不可当直下合同司移所属立供如上所取已乃具数奏太后以防矫伪曹佾除使相两府皆迁公言佾无功而得使相陛下以慰母心耳今两府皆迁无名若以还政为功则宿卫将帅内侍小臣必有觊望已而都知任守忠等皆迁公复争之因论守忠大奸陛下为皇子非守忠意沮坏大防离间百端頼先帝不听及陛下嗣位反覆革面交构两宫国之大贼人之巨蠧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诏以守忠为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天下快之时有诏陜西刺民兵号义勇公上防极论其害云康定庆歴间籍陜西民为乡弓手已而刺为保捷指挥民被其毒兵终不可用遇敌先北正兵随之每致崩溃县官知其坐食无用汰遣归农而惰游之不能复反南亩彊者为盗弱者转死父老至今流涕也今义勇何以异此章六上不从乞罢谏官不许王广渊除直集贤院公言广渊奸邪不可近昔汉景帝为太子召上左右饮卫绾独称疾不行及即位待绾有加周世宗镇澶渊张美为三司吏掌州之钱谷世宗私有求假美悉力应之及即位薄其为人不用今广渊当仁宗之世私自结于陛下岂忠臣哉愿黜之以厉天下执政建言濮安懿王徳盛位隆宜有尊礼诏太常礼院与两制议翰林学士王珪等相顾不敢先公独奋笔立议曰为之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其私亲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凖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髙官大爵极其尊荣议成珪即敕吏以公手藁为案至今存焉时中外讻讻御史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防赵鼎赵瞻等皆争之相继降黜公上防乞留之不可则乞与之皆贬初西戎遣使致祭而延州指使髙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诉于朝公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明年西戎犯邉杀畧吏士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治邉公亦论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有捕鱼界河伐栁白沟之南者朝廷以知雄州李中祐为不材选将代之公言国家当戎狄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傲又从而姑息之近者西戎之祸生于髙宜北狄之隙起于赵滋朝廷方贤此二人故邉臣皆以生事为能今若选将代中祐则来者必以滋为法而以中祐为戒渐不可长宜敕邉吏疆埸细故徐以文檄往反若轻以矢刃相加者坐之京师大水公上防论三事皆尽言无所隠讳除龙图阁直学士判流内铨改右谏议大夫知治平四年贡举神宗即位首擢公为翰林学士公力辞不许上面谕公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为公曰臣不能为四六上曰如两汉制诏可也公曰本朝故事不可上曰卿能举进士取高等而云不能四六何也公趋出上遣内臣至閤门彊公受告拜而不受趣公入谢曰上坐以待公公入至廷中以告置公怀中不得已乃受遂为御史中丞初中丞王陶论宰相不押常朝班为不臣宰相不从陶争之力遂罢公既继之言宰相不押班细故也陶言之过然爱礼存羊则不可已自顷宰相权重今陶复以言宰相罢则中丞不可复为臣愿俟宰相押班然后就职上曰可陶既出知陈州谢章诋宰相不已执政议再贬陶公言陶诚可罪然陛下欲广言路屈已受陶而宰相独不能容乎乃已上防论修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武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其说甚备且曰臣昔为谏官即以此六言献仁宗其后以献英宗今以献陛下平生力学所得尽在是矣公在英宗时与吕诲同论祖宗之制句当御药院常用供奉官以下至内殿崇班则出近嵗居此位者皆暗理官资食其廪给非祖宗本意又故事年未五十不得为内侍省押班今除张茂则止四十八不可至是又言之因论髙居简奸邪乞加逺窜章五上上为尽罢寄资内臣居简亦补外未几复留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公复争之又言近者王中正往陜西知泾州刘涣等谄事中正而鄜延钤辖吴舜臣违失其意已而涣等进擢舜臣降黜权归中正谤归陛下是去一居简得一居简上手诏问公所从知公曰臣得之賔客非一人言事之有无惟陛下知之若无臣不敢避妄言之罪万一有之不可不察诏用宫邸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为閤门祗候公言国初草创天歩尚艰故即位之始必以左右旧人为腹心耳目谓之随龙非平日法也閤门祗候在文臣为馆职岂可使厮役为之英宗山陵为仪仗使赐金五十两银合三百两三上章辞从之邉吏上言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诏邉臣招纳其众公上防极论以为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幸而胜之灭一谅祚生一谅祚何利之有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以待之臣恐朝廷不独失信于谅祚又将失信于名山矣若名山余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必将突据邉城以救其命陛下独不见侯景之事乎上不听遣将种谔发兵迎之取绥州费六十万万西方用兵盖自是始矣兼翰林侍读学士登州有不成婚妇谋杀其夫伤而不死者吏疑问即承知州事许遵谳之有司当妇绞而诏贷之遵上议准律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妇当减三等不当绞诏公与王安石议之安石是遵议公言谋杀犹故杀也皆一事不可分若谋为所因与杀为二则故与杀亦可为二邪自宰相文彦博以下皆附公议然卒用安石言至今天下非之权知审官院百官上尊号公当答诏上防言先帝亲郊不受尊号天下莫不称颂末年有建言者国家与契丹有往来书信彼有尊号而我独无以为深耻于是羣臣复以非时上尊号昔汉文帝时单于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闻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陛下追用先帝本意不受此名上大恱手诏答公非卿朕不闻此言善为答词使中外晓然知朕至诚非欺众邀名者遂终身不复受尊号执政以河朔灾伤国用不足乞今嵗亲郊两府不赐金帛送学士院取防公言两府所赐以匹两计止二万未足以救灾宜自文臣两省武臣宗室刺史以上皆减半公与学士王珪王安石同对公言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听两府辞赐安石曰常衮辞赐馔时议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今之急务也公曰衮辞禄犹贤于持禄固位者国用不足真急务安石言非是安石曰不足者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公曰善理财者不过头防箕敛以尽民财民穷为盗非国之福安石曰不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上用足公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止有此数不在民则在官譬如雨泽夏涝则秋旱不加赋而上用足不过设法隂夺民利其害甚于加赋此乃桑羊欺汉武帝之言太史公书之以见武帝不明耳至其末年盗贼蠭起防至于乱若武帝不悔祸昭帝不变法则汉防亡争议不已王珪进曰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司马光言是也然所费无防恐伤国体王安石言亦是惟明主裁择上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会安石当制遂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亦不复辞兼史馆修撰上问公可为谏官者公荐吕诲诲以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诏公与张茂则同相视二股河及生堤利害公用都水监丞宋昌言防乞于二股之西置上约约水东流若东流日深北流自浅薪刍渐备乃塞其北放出御河胡卢河下流以纾恩冀深瀛以西之患时议者多不同公于上前反覆论难甚苦卒从之后皆如公言赐诏奬谕王安石始为政创立制置三司条例司建为青苗助役水利均输之政置提举官四十余员行其法于天下谓之新法公上防逆陈其利害曰后当如是行之十余年无一不如公言者天下传诵以公为真宰相虽田父野老皆号司马相公而妇人孺子知其为君实也迩英进读至萧何曹参亊公曰参不变何法得守成之道故孝恵髙后时天下晏然衣食滋殖上曰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公曰何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武王克商曰乃反商政政由旧然则虽周亦用商政也书曰无作聪明乱旧章汉武帝用张汤言取髙帝法纷更之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宣帝之政而汉始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后数日吕惠卿进讲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年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变者廵狩考制度是也有三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有百年不变者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是也前日光言非是其意以讽朝廷且讥臣为条例司官耳上问公惠卿言何如公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何名为变若四孟月朔属民读法为时变月变耶诸侯有变礼易乐者王廵守则诛之王不自变也刑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平国用中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弊则修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大坏而更造非得良匠美材不成今二者皆无有臣恐风雨之不庇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黜可也不可使两府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用例苟用例而已则胥吏足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对则诋公曰光为侍从何不言言而不从何不去公作而答曰是臣之罪也上曰相与论是非耳何至是讲毕赐坐户外将出上命徙坐户内左右皆避去上曰朝廷每更一事举朝讻讻何也王珪曰臣踈贱在阙门之外朝廷之事不能尽知借使闻之道路又不知其虚实也上曰闻则言之公曰青苗出息平民为之尚能以蚕食下戸至饥寒流离况县官法度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取则与之不愿不彊也公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彊富民亦不彊也臣闻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若之何昔太宗平河东立和籴法时米防十余钱草束八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犹河东之和籴也上曰陜西行之久矣民不以为病公曰臣陜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也而有司尚能以病民况立法许之乎上曰坐仓籴米何如坐者皆起曰不便上已罢之幸甚上曰未罢也公曰京师有七年之储而钱常乏若坐仓钱益乏米益陈奈何惠卿曰坐仓得米百万斛则省东南百万之漕以其钱供京师何患无钱公曰东南钱荒而米狼戻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矣侍讲吴巾起曰光言至论也公曰此皆细事不足烦人主但当择人而任之有功则赏有罪则罚此则陛下职也上曰然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公趋出上曰卿得无以惠卿之言不乐乎公曰不敢韩琦上防论青苗之害上感悟欲罢其法安石称疾求去防拜公枢宻副使公上章力辞至六七曰上诚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不然终不敢受命上遣人谓公枢宻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公言臣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安石起视事青苗法卒不罢公亦卒不受命则以书喻安石三徃反开喻切至犹幸安石之听而改也且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彼忠信之士于公当路时虽龃龉可憎后必徐得其力谄谀之人于今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必有卖公以自售者意谓吕惠卿对賔客輙指言之曰覆王氏者必惠卿也小人本以利合势倾利移何所不至其后六年而惠卿叛安石上书告其罪苟可以覆王氏者靡不为也由是天下服公先知公求补外上犹欲用公公不可以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朝辞进对犹乞免本路青苗助役宣抚使下令分义勇四畨欲以更戍邉选诸军骁勇募闾里恶少为竒兵调民为干粮麨饭虽内郡不被邉皆修城池楼橹如邉郡且遣就粮长安河中邠三辅骚然公上防极言方凶嵗公私困弊不可举事而永兴一路城池楼橹皆不急干粮皱饭昔常造后无用腐弃之宣抚司令臣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坐之于是一路独得免顷之诏移知许州不赴遂乞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以归自是絶口不论事以祀明堂恩加上柱国熙寜七年上以天下旱蝗诏求直言公读诏泣下欲黙不忍乃复陈六事一青苗二免役三市易四邉事五保甲六水利此尤病民者宜先罢又以书责宰相吴充天子仁圣如此而公不言何也元丰五年公忽得语澁疾自疑当中风乃预作遗表大畧如六事加详尽感防亲书缄封置卧内且死当以授所善范纯仁范祖禹使上之凡居洛十五年再任留司御史台四任提举崇福宫官制行改太中大夫加资政殿学士神宗崩公赴阙庭卫士见公入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民遮道呼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数千人聚观之公惧防放辞谢遂径归洛太皇太后闻之诘问主者遣使劳公问所当先者公言近嵗士大夫以言为讳闾阎愁苦于下而上不知明主忧懃于上而下无所诉此罪在羣臣而愚民无知归怨先帝宜下诏首开言路从之下诏牓朝堂而当时有不欲者于诏语中设六事以禁切言者曰若隂有所怀犯非其分或扇揺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观望朝廷之意以侥幸希进下以惑流俗之情以干取虚誉若此者必罚无赦太皇太后封诏草以问公公曰此非求諌乃拒諌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时太府少卿宋彭年水部员外郎王谔皆应诏言事有欲借此二人以惩天下言者皆以非职而言赎铜三十斤公具论其情且请改赐诏书行之天下从之于是四方吏民言新法不便者数千人公方草具所当行者而太皇太后已有防散遣修京城役夫罢减皇城内觇者止御前工作出近侍之无状者三十余人戒敇中外无敢苛刻暴敛废导洛司物货场及民所养戸马寛保马限皆从中出大臣不与公上防谢当今急务陛下略已行之矣小臣稽慢罪当万死诏除公知陈州且过阙入见使者劳问相望于道至则拜门下侍郎公力辞不许数赐手诏先帝新弃天下天子冲幼此何时而君辞位耶公不敢复辞以覃恩迁通议大夫初神宗皇帝以英伟絶人之资励精求治凛凛乎汉宣帝唐太宗之上矣而宰相王安石用心过当急于功利小人得乘间而入吕惠卿之流以此得志后者慕之争先相髙而天下病矣先帝明圣独觉其非出安石金陵天下欣然意法必变虽安石亦自悔恨其去而复用也欲稍自改而惠卿之流恐法变身危持之不肯改然先帝终疑之遂退安石八年不复召而惠卿亦再逐不用元丰之末天下多故及二圣嗣位民日夜引领以观新政而进说者以为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欲稍损其甚者毛举数事以塞人言公慨然争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安石惠卿等所建为天下害非先帝本意者改之当如救焚拯溺犹恐不及昔汉文帝除肉刑斩右趾者弃市笞五百者多死景帝元年即改之武帝作盐鐡酤均输等法昭帝罢之唐代宗纵宦官公求赂遗置客省拘滞四方之人徳宗立未三月罢之徳宗晚年为宫市五坊小儿暴横盐铁月进羡余顺宗即位罢之当时恱服后世称颂未有或非之者也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众议乃定公以为治乱之机在于用人邪正一分则消长之势自定每论事必以人物为先凡所进退皆天下所谓当然者然后朝廷清明人主始得闻天下利害之实遂罢保甲团教依义勇法嵗一阅保马不复贾见在者还监收给诸军废市易法所储物皆鬻之不取息而民所欠钱皆除其息京东铸铁钱河北江西福建湖南盐及福建茶法皆复其旧独川峡茶以邉用未即罢遣使相视去其甚者戸部左右曹钱谷皆领之尚书凡昔之三司使事有散五曹及寺监者皆归戸部使尚书周知其数量入以为出于是天下释然曰此先帝本意也非吾君之子不能行吾君之意时独免役青苗将官之法犹在而西戎之议未决也山陵毕迁公正议大夫公自以不与顾命不敢当诏不许元祐元年正月公始得疾诏公与尚书左丞吕公着朝防与执政异班再拜而已不舞蹈公疾益甚叹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乃力疾上防论免役五害乞直降敕罢之率用熈寜以前法有未便州县监司节级以闻为一路一州一县法诏即日行之又论西戎大畧以和戎为便用兵为非时异议者甚众公持之益坚其后太师文彦博议与公合众不能夺又论将官之害诏诸将兵皆州县军政委守令通决之又乞废提举常平司以其事归之转运使及提防刑狱公谓监司多新进少年务为刻急天下病之乞自太中大夫待制以上于郡守中举转运使提防刑狱于通判中举转运判官又以文学徳行吏事武畧等为十科以求天下遗才命文臣升朝以上嵗举经明行修一人以为进士髙选皆从之拜左仆射疾稍间将起视事诏免朝觐许以肩舆三日一入都堂或门下尚书省公不敢当曰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公肩舆至内东门子康扶入对小殿且曰毋拜公惶恐入对延和殿再拜遂罢青苗钱专行常平粜籴法以嵗上中下熟为三等谷贱及下等则增价籴贵及上等则减价粜惟中等则否及下等而不籴及上等而不粜皆坐之时二圣恭俭慈孝视民如伤虚已以听公公知无不为以身任天下之责数月复病以九月丙辰朔薨于西府享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时方躬祀明堂礼成不贺二圣皆临其丧哭之哀甚辍视朝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赙银三千两绢四千匹赐龙脑水银以敛命戸部侍郎赵瞻入内内侍省押班冯宗道护其丧归葬夏县官其亲族十人公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自少及老语未甞妄其好学如饥之嗜食于财利纷华如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信之退居于洛徃来陜郊陜洛间皆化其徳师其学法其俭有不善曰君实得无知之乎博学无所不通音乐律歴天文书数皆极其妙晚节尤好礼为冠防丧祭法适古今之宜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书其诞吾不信不事生产买第洛中仅庇风雨有田三顷防其夫人质田以葬恶衣菲食以终其身自以遭遇圣明言听计从欲以身殉天下躬亲庶务不舎昼夜賔客见其体羸曰诸葛孔明二十罚以上皆亲之以此致疾公不可以不戒公曰死生命也为之益力病革谆谆不复自觉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既没其家得遗奏八纸上之皆手札论当世要务京师民画其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饮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购之京师时画工有致富者有文集八十巻资治通鉴三百二十四巻考异三十巻歴年图七巻通歴八十巻稽古録二十巻本朝百官公卿表六巻翰林词草三巻注古文孝经一巻易说三巻注系辞二巻注老子道徳论二巻集注太经八巻大学中庸义一巻集注扬子十三巻文中子传一巻河外谘目三卷书仪八巻家范四巻续诗话一巻游山行记十二巻医问七篇其文如金玉谷帛药石也必有适于用无益之文未尝一语及之初公患歴代史繁重学者不能综况于人主遂约战国至秦二世如左氏体为通志八巻以进英宗悦之命公续其书置局秘阁以其素所贤者刘攽刘恕范祖禹为属官凡十九年而成起周威烈王讫五代上下一千三百六十二载其是非疑似之间皆有辨论一事而数说者必考合异同而归之一作考异以志之神宗尤重其书以为贤于荀悦亲为制叙赐名资治通鉴诏迩英读其书赐颍邸旧书二千四百二巻书成拜资政殿学士赐金帛甚厚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为秘书省校书郎孙二人植桓皆承奉郎公歴事四朝皆为人主所敬然神宗知公最深公思有以报之常诵孟子之言曰责难于君谓之恭陈善闭邪谓之敬吾君不能谓之贼故虽议论违忤而神宗识其意待之愈厚及拜资政殿学士盖有意复用公也夫复用公者岂徒然哉将必行其所言公亦识其意故为政之日自信而不疑呜呼若先帝可谓知人矣其知之也深公可谓不负所知矣其报之也大轼从公游二十年知公平生为详故録其大者为行状其余非天下所以治乱安危者皆不载谨状 续文章正宗巻四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巻五 宋 真徳秀 原本 倪 澄 重编 明 胡 松 増订 叙事【元老大臣事迹】 司马温公神道碑 蘓 轼 上即位之三年朝廷清明百揆时叙民安其生风俗一变异时薄夫鄙人皆洗心易徳务为忠厚人人自重耻言人过中国无事四夷稽首请命惟西羌夏人叛服不常懐毒自疑数入为冦上命诸将按兵不战示以形势不数月生致大首领鬼章青宜结阙下夏人十数万冦泾原至镇戎城下五日无所得一夕遁去而西羌兀征声延以其族万人来降黄河始决曹村既筑灵平复决小吴横流五年朔方骚然而今嵗之秋积雨弥月河不大溢及冬水入地益深有北流赴海复禹旧迹之势凡上所欲不求而获而其所恶不麾而去天下晓然知天意与上合庶几复见至治之成家给人足刑措不用如咸平景徳间也或以问臣轼上与太皇太后安所施设而及此臣轼对曰在易大有上九自天祐之吉无不利孔子曰天之所助者顺也人之所助者信也履信思乎顺又以尚贤也是以自天祐之吉无不利今二圣躬信顺以先天下而用司马公以致天下士应是三徳矣且以臣观之公仁人也天相之矣何以知其然也曰公以文章名于世而以忠义自结人主朝廷知之可也四方之人何自知之士大夫知之可也农商走卒何自知之中国知之可也九夷八蛮何自知之方其退居于洛然如顔子之在陋巷累然如屈原之在陂泽其与民相忘也久矣而名震天下如雷霆如河汉如家至而日见之闻其名者虽愚无知如妇人孺子勇悍难化如军伍夷狄以至于奸邪小人虽恶其害己仇而疾之者莫不敛袵变色咨嗟太息或至于流涕也元丰之末臣自登州入朝过八州以至京师民知其与公善也所在数千人聚而号呼于马首曰寄谢司马丞相慎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百姓如是者盖千余里不絶至京师闻士大夫言公初入朝民拥其马至不得行衞士见公擎跽流涕者不可胜数公惧而归洛辽人夏人遣使入朝与吾使至辽夏者敌必问公起居而辽人敕其边吏曰中国相司马矣慎毋生事开边隙其后公薨京师之民罢市而往吊粥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者盖以千万数上命戸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冯宗道防其丧归葬瞻等既还皆言民哭公哀甚如哭其私亲四方来防葬者盖数万人而岭南封州父老相率致祭且作佛事以荐公者其词尤哀炷芗于手顶以送公葬者凡百余人而画像以祠公者天下皆是也此岂人力也哉天相之也匹夫而能动天亦必有道矣非至诚一徳其孰能使之记曰惟天下之至诚为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矣书曰惟尹躬暨汤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又曰徳惟一动罔不吉徳二三动罔不凶或以千金与人而人不喜或以一言使人而人死之者诚与不诚故也稽天之潦不能终朝而一线之溜可以达石者一与不一故也诚而一古之圣人不能加毫末于此矣而况公乎故臣论公之徳至于感人心动天地巍巍如此而蔽之以二言曰诚曰一公讳光字君实其先河内人晋安平献王孚之后王之裔孙征东大将军阳始葬今陜州夏县洓水乡子孙因家焉曽祖讳政以五代衰乱不仕赠太子太保祖讳炫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终于耀州富平县令赠太子太傅考讳池宝元庆厯间名臣终于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赠太师温国公曽祖妣薛氏祖妣皇甫氏妣聂氏皆封温国太夫人公始以进士甲科事仁宗皇帝至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始发大议乞立宗子为后以安宗庙宰相韩琦等因其言遂定大计事英宗皇帝为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论陜西刺义勇为民患及内侍任守忠奸蠧乞斩以谢天下守忠竟以谴死又论濮安懿王当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天下义之事神宗皇帝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降公极论其不可纳后必为边患已而果然劝帝不受尊号遂为万世法及王安石为相始行青苗助役农田水利谓之新法公首言其害以身争之当时士大夫不附安石言新法不便者皆倚公为重帝以公为枢宻副使公以言不行不受命乃以为端明殿学士出知永兴军遂以留司御史台及提举崇福宫退居于洛十有五年及上即位太皇太后摄政起公为门下侍郎迁正议大夫遂拜左仆射公首更诏书以开言路分别邪正进退其甚者十余人旋罢保甲保马市易及诸道新行盐铁茶法最后遂罢助役青苗方议取士择守令监司以养民期于富而教之凛凛向至治矣而公卧病以元祐元年九月丙辰朔薨于位享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上亦感涕不已时方祀明堂礼成不贺二圣皆临其丧哭之哀甚辍视朝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諡曰文正官其亲属十人公娶张氏礼部尚书存之女封清河郡君先公卒追封温国夫人子三人童唐皆早亡康今为秘书省校书郎孙二人植桓皆承奉郎以元祐二年正月辛酉葬于陜之夏县洓水南原之晁村上以御篆表其墓道曰忠清粹徳之碑而其文以命臣轼臣盖甞为公行状而端明殿学士范镇取以志其墓矣故其详不复再见而独论其大防议者徒见上与太皇太后进公之速用公之尽而不知神宗皇帝知公之深也自士庶人至于卿大夫相与为宾师朋友道足以相信而权不足以相休戚然犹同已则亲之异已则疎之未有闻过而喜受诲而不怒者也而况于君臣之间乎方熙宁中朝廷政事与公所言无一不相违者书数十上皆尽言不讳盖自敌以下所不能堪而先帝安受之非特不怒而已乃欲以为左右辅弼之臣至为叙其所著书读之于迩英阁不深知公而能如是乎二圣之知公也知之于既同而先帝之知公也知之于方异故臣以先帝为难昔齐神武皇帝寝疾告其子世宗曰侯景专利河南十四年矣诸将皆莫能敌惟慕容绍宗可以制之我故不贵留以遗汝而唐太宗亦谓髙宗汝于李勣无恩我今责出之汝当授以仆射乃出勣为叠州都督夫齐神武唐太宗虽未足以比隆先帝而绍宗与勣亦非公之流然古之人君所以为其子孙长计逺虑者类皆如此宁其身不受知人之名而使其子专享得贤之利先帝知公如此而卒不尽用安知其意不出于此乎臣既书其事乃拜手稽首而作诗曰于皇上帝子惠我民孰堪顾天惟圣与仁圣子受命如尧之初神母诏之匪亟匪徐圣神无心孰左右之民自择相我兴授之其相惟何太师温公公来自西一马二童万人环之如渴赴泉孰不见公莫如我先二圣忘已惟公是式公亦无我惟民是度民曰乐哉既相司马尔贾于途我耕于野士曰时哉既用君实我后子先时不可失公如麟鳯不鸷不搏羽毛毕朝雄狡率服为政一年疾病半之功则多矣百年之思知公于异识公于微匪公之思神考是懐天子万年四夷来同荐于清庙神考之功 赵康靖公神道碑【代张文宋公作】 宋有天下百二十有五年六圣相师专用一道曰仁不杂他术刑以不杀为能兵以不用为功财以不聚为富人以不作聪明为贤虽有絶人之材而徳不至终不大用六圣一心守之不移故自建隆以来至于今卿相大臣号多长者记人之功忘人之过含垢匿瑕犯而不校以为常徳是以四方乂安兵革不试民之戴宋有死无二自汉以来未如今日之盛者此六圣之徳而众长者之助也易曰师贞丈人吉诗曰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书曰如有一介臣防防猗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是能容之以保我子孙黎民故太子少师赵公服事三朝四十余年其徳合于易之所谓大人诗之所谓老成书之所谓一介臣者公讳防字叔平其先河朔人也徙于宋之虞城七世矣曽祖着后唐国子毛诗博士赠太师中书令妣刘氏楚国太夫人祖惠宋州楚邱令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韩国公妣李氏燕国太夫人父干尚书驾部员外郎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鲁国公妣张氏鲁国太夫人髙氏唐国太夫人公七嵗而孤笃学自力年十七举进士当时闻人刘筠戚纶黄宗旦皆称其文词必显于时而其器识宏逺则皆自以为不及当赴礼部试楚守胡令仪醵黄金以赠之公不受天圣五年擢进士第三人授将作监丞通判海州归见父老故人幅巾徒歩人人至其家召试学士院除著作郎集贤校理出知涟水军公为进士时邓余庆守涟水馆公于官舍以教其子余庆所为多不法公谢去数月余庆以赃败及公为守将至或牓其所馆曰豹隠堂赋者三十余人岁饥公劝诱富民得米万石所活不可胜数涟水有鱼池利入公帑岁杀鱼十余万公始罢之作放生碑池上移守通州入为开封府推官奏事殿中赐五品服且欲以为直集贤院宰相以例不可出知洪州属吏有郑陶饶奭者挟持郡事肆为不法前守莫能制州有归化兵皆故盗贼配流已而选充者奭与郡人胡顺之共造飞语以动公曰归化兵得廪米陈恶有怨言不更给善米且以有变公笑不答防归化卒有自容州戍所逃还犯夜者公即斩以徇收陶下狱得其奸赃且奏徙奭歙州一郡股栗城西南隅当大江之冲水嵗为民患公建为石隄髙丈五尺长二百文用石九千段取之有方民不以为劳明年夏隄成而水大至度与城平恃隄以全至于今赖之迁刑部员外郎同知宗正寺出知青州改直集贤院赋税未入中限饬县不得辄催科是嵗夏税先一月办坐失举张诰夺官罢归起监宻州酒徙楚州粮料院以郊赦还官职知滁州山东大贼李小二过境上告人曰我东人也公甞为青州东人爱之如父母我不忍犯遂冦庐夀犬牙不入境召修起居注朝廷欲同修玉牒久之除欧阳修起居注朝廷欲骤用修而难于躐公公闻之乃请郡自便以为天章阁待制赐三品服糺察在京刑狱迁兵部员外郎遂知制诰勾当三班院防郊礼当进阶封且任一子京官乞以母封郡太君宰相谓公学士拟封不久矣公曰母年八十二朝夕不可期愿及今以为荣后遂以为例改知审官院判秘阁与髙若讷同判流内铨若讷言往甞知贡举闻母病不得出几不能生公矍然即请郡以便亲宰相谓公曰旦夕为学士可少待也公不听遂除苏州明年丁母忧服除召入翰林为学士知贡举馆伴契丹泛使遂报聘焉防猎于兴云山之西请公赋诗诗成契丹主亲酌玉杯以劝公且以素扇授其近臣刘六符写公诗置之懐袖使还加侍读学士歴右司郎中中书舍人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奸人冷清诈称皇子迁之江南公曰清言不妄不可迁若诈亦不可不诛诏公与包拯杂治之得其实乃诛清李参为河北转运使职事办治进秩二等且官其一子郭申锡为諌官争之曰防职事所当办无功不可赏上怒欲罪申锡公言陛下始面谕申锡毋面从吾过今黜之何以示天下乃以龙图阁学士礼部侍郎知郓州徙南京留守拜御史中丞中官邓保吉引剰员禁中烧银公力言其不可遂出之又言张茂实不宜典兵卫未行防公拜枢宻副使复言之乃出茂实知曹州拜防知政事方是时皇嗣未立天下以为忧仁宗命英宗领宗正公言宗正未足为重遂与执政建言宜立为皇太子从之英宗即位迁戸部侍郎又迁吏部熙宁初迁左丞公年七十矣求去位不许章数上乃以为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知徐州遂请老不已以太子少师致仕居睢阳十五年犹以读书着文忧国爱君为事集古今谏争为谏林一百二十巻奏之上甚喜赐诏曰士大夫请老而去者皆以声闻不至朝廷为髙得卿所奏书知有志爱君之士虽退休山林未甞一日忘也当置坐右以时省阅上祠南郊明堂率甞召公陪祀毎辞以老疾闲甞一至都下亦以足疾不入见诏中贵人抚问二府就所馆宴劳之累阶至特进勲上柱国封天水郡开国公赐号推忠保徳翊戴功臣元丰初省功臣号三年官制改行特进六年正月十五日薨于永安坊里第享年八十八辍视朝一日赠太师諡康靖前作遗范以戒子孙纎悉必具以某年月日葬于宋城县天廵郷地与日皆公所自卜也娶李氏封汝隂郡夫人先公二十五年卒于郓州子荣绪殿中丞敦绪将作监主簿皆早亡元绪宣徳郎公绪校书郎女二人长适光禄寺丞王力臣防适朝奉大夫程嗣恭孙男四人嗣徽通直郎嗣真宣义郎嗣贤试校书郎嗣光未命曽孙男六人韩太庙斋郎余未名公为人乐易深中恢然伟人也平生与人实无所怨怒非特不形于色而已专务掩恶扬善以徳报怨出于至诚非勉强者天下称之庶防汉刘寛唐娄师徳之徒云始欧阳修躐公为知制诰人意公不能平及修坐累对诏狱人莫敢为言独抗章言修无罪为仇人所中伤陛下不可以天下法为人报仇上感悟修以故得全公既老修亦退居汝南公自睢阳徃从之游乐饮旬日苏舜钦为进奏院以羣饮得罪公言与防者皆一时名人若举而弃之失士大夫望非朝廷福张诰以赃败窜海上公坐贬累年而怜诰终不衰间使人至海上劳问赒给之代冯浩为郓州吏举按浩侵用公使钱三十万当以浩职田租偿官公曰浩吾同年也且知其贫不可以已俸偿之公所为大畧如此至于敦尚契旧葬死养孤盖不可胜数余于公为里人少相善也退而老于乡日从公游盖知之详矣元绪以墓碑为请义不可以辞铭曰 维古任人仁义是图仁近于弱义近于迃课其功利嵗计有余在汉孝文发政之初欲以利口登进啬夫有臣释之实矢厥谟世谓长者绛侯相如皆讷于言有口若无岂効此子喋喋巧谀帝用感悟老成是亲清浄无为鉴于暴秦歴祀四百世载其人赫赫我宋以圣继神于穆仁宗如嵗之春招延朴忠屏逺佞人岂独左右刑于庶民维时赵公含徳不发如圭如璧如金如锡置之不愠用之不怿帝识其心长者之杰遂授以政歴佐三叶济于艰难不疐不跋公在朝廷靖恭寡言不忮不求孰知其贤望其容貌有耻而悛薄夫以敦鄙夫以寛今其亡矣吾谁与存作此铭诗以诏后昆 张文定公墓志铭 仁宗皇帝在位四十一年搜揽天下豪杰不可胜数既自以为股肱心膂敬用其言以致太平而其任重道逺者又留以为三世子孙百年之用至于今赖之孔子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天下未甞一日无士而仁宗之世独为多士者以其大也贾谊叹细徳之崄微知凤鸟之不下闵沟渎之寻常知吞舟之不容伤时无是大者以容已也故甞窃论之天下大器也非力兼万人其孰能举之非仁宗之大其孰能容此万人之英乎盖即位八年而以制防取人一举而得富弼再举而得公公姓张氏讳方平字安道其先宋人也后徙扬州髙祖克唐末为亳州刺史曽祖文熙亳州军事推官赠太师娶苏氏追封武功郡太夫人祖峤以进士及第太宗甞召对选知郓州赐亲札给全俸终于尚书都官员外郎娶刘氏追封沛国太夫人考尧卿生而端黙寡言有出世间意以父命勉娶非其意也父没遂居一室家人莫得见其面者十有七年与祖考皆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皆封魏国公娶嵇氏追封谯国太夫人公年十三入应天府学颖悟絶人家贫无书甞就人借三史旬日辄归之曰吾已得其详矣凡书皆一阅终身不再读属文未甞起草宋绶蔡齐见之曰天下奇材也与范讽皆以茂才异等荐之以景祐元年中选授校书郎知昆山县蒋堂为苏州得公所着刍荛论五十篇上之以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荐公射防优等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时赵元昊欲叛而未有以发则为嫚书求大名以怒朝廷规得谴絶以激使其众公以谓朝廷自景徳以来既与契丹盟天下忘备将不知兵士不知战民不知劳盖三十年矣若骤用之必有丧师蹶将之忧兵连民疲必有盗贼意外之患当含垢匿瑕顺适其意使未有以发得嵗月之顷以其闲选将厉士坚城鋭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元昊终于必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是时士大夫见天下全盛而元昊小丑皆欲发兵诛之惟公与吴育同议议者不深察以二人之论为出于姑息遂决用兵天下骚动公献平戎十防六畧以边城千里我分而贼专虽屯兵数十万然贼至常以一击十必败之道也既败而图之则老师费财不可为已宜及民之完屯重兵河东示以形势贼入冦必自延渭而兴州巢穴之守必虚我师自麟府渡河不十日可至此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相吕夷简见之谓宋绶曰君能为国得人矣然不果用其防召对赐五品服直集贤院迁太常丞知谏院首论祖宗以来虽分中书枢宻院而三圣英武独运断归于一今陛下谦徳仰成二府不可以不合仁宗嘉之防富弼亦论此遂命宰相兼枢宻使方元昊之叛也禁兵皆西而诸路守兵多拣赴阙郡县无偹命调额外弓手公在睦州条上利害八事及是有防遣使于陜西河东京西四路刺弓手为宣毅保捷指挥公连上疏诤之甚力不从宣毅十四万人保捷九万人皆市人不可用而宣毅骄甚所在为冦自是民大困国用一空识者以不从公言为恨时夏竦并防四路刘平石元孙任福之败皆贬主帅而竦独不问贼围麟府诏竦出兵牵制竦逗留不出使贼平丰州夷灵逺而去公极言之诏罢竦节制自是四路各得专达人人自効边备修完贼至无所得及庆歴元年西方用兵盖六年矣上既厌兵而贼亦困弊不得耕牧休息敌中疋布至十余千元昊欲自通其道无由公慨然上疏曰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此犬豕豺狼较胜负乎愿因今嵗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道申敕边吏勿絶其善意若犹不悛亦足以怒我而怠彼虽天地鬼神必将诛之仁宗喜曰是吾心也命公以疏付中书吕夷简读之拱手曰公之及此是社稷之福也是嵗赦书开谕如公意明年元昊始请降自元昊叛公谋无遗防虽不尽用然西师解严公有力焉修起居注假起居舍人知制诰使契丹戎主雅闻公名与其母后族人微行观公于范阳门外及燕亲诣前酌玉巵以饮公顾左右曰有臣如此佳哉骑而击毬于公前以其所乘马赐公朝廷知之自是敌使挟事至者辄命公馆之寻召试知制诰迁右正言赐三品服诰命简严四方诵之兼史馆修撰章得象监国史以日歴自干兴至庆歴废不修以属公于是粲然复完权知开封府府事至繁为尹者皆书板以记事公独不用黙记数百人以次决遣不遗毫厘吏民大惊以为神不敢复欺复拜翰林学士领羣牧使牧事久不治公始整齐之元昊遣使求通已在境上而契丹与元昊构隙使来约我请拒絶其使时议者欲遂纳元昊故为答书曰元昊若尽如约束则难拒絶仁宗以书示公与宋祁公上议曰书词如此是拒契丹而纳元昊得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强敌也若已封册元昊而契丹之使再至能终不听乎若不听契丹之怨必自是始听而絶之则中国无复信义永防招懐之理矣是一举而失二敌也宜赐元昊诏曰朝廷纳卿诚欵本縁契丹之请今闻卿招诱契丹边戸失舅甥之欢契丹遣使为言卿宜审处其事但嫌隙朝除则封册暮行矣如此于西北为两得时人伏其精识拜谏议大夫为御史中丞中外之事知无不言至于宫妾宦官滥恩横赐皆力争裁抑之寻知贡举士方以游词崄语为髙公上疏以谓文章之变实关盛衰不可长也诏以公言晓谕学者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忿争上前公将对昌朝使人约公当以代育公怒叱遣曰此言何为至于我哉既对极论二人邪正曲直然育卒罢髙若讷代之峕当郊而费用未具中外以为忧宰相欲以是危公复拜翰林学士为三司使公领使未几以办闻仁宗大喜至于今计司先郊告办盖自公始前三司使王拱辰请河北盐既立法矣而未下公见上问曰河北再盐何也仁宗惊曰始立法非再也公曰周世宗河北盐犯辄处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钱而防其禁世宗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乎且今未也而契丹常盗贩不已若之则盐贵敌盐益售是为我敛怨而敌获福乎敌盐滋多非用兵莫能禁也边隙一开所获利能补用兵之费乎仁宗大悟曰卿语宰相立罢之公曰法虽未下民已戸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不可自有司出也仁宗大喜命公宻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于澶州为佛老防七日以报上恩且刻诏书北京至今父老过其下必稽首流涕南京鸿庆宫成奉安三圣像当遣柄臣特命公为礼仪使乡党荣之仁宗遂欲用公而公以目疾求去甚力乃加端明殿学士归院判尚书都省兼领银台司审刑院太常寺事庆厯中卫士夜逾宫垣为变仁宗旦语二府以贵妃张氏有扈跸之功枢宻使夏竦倡言宜讲求所以尊异贵妃之礼宰相陈执中不知所为公见执中言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后在尊贵妃古无是礼若果行之天下谤议必大萃于公终身不可雪也执中耸然敬从公言而罢修宗正寺玉牒补缀失亡为书数百卷自陜右用兵公私困之士大夫争言丰财省费之道然多不得其要公自为谏官御史中丞三司使皆为上精言之一日仁宗御资政殿召两府侍从赐坐手诏问天下事公退直禁林是日有防锁院公既草制书又条对所问数千言夜半与制书皆上仁宗惊异又手诏独防公明日复出数千言大畧以谓太祖定天下用兵不过十五万今百余万而更言不足自祥符以来万事堕弛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磨勘迁补之法既壊而任将养兵皆非旧律国用既窘则政出一切大商奸民乘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矣此治乱盛衰之本不可以不急治公既明习歴代损益又周知祖宗法度悉陈其本末赢虚所以然之状及当今所宜救治施行之畧而其末乃论古今治乱在上下离合之间比年已来朝廷颇引轻崄之人布之言路违道干誉利口为贤内则台谏外则监司下至胥吏僮奴皆可以构危其上自将相公卿宿贵之人皆争屈体以收礼后辈有不然者则谤毁随之惴惴焉惟恐不免何暇展布心体为国立事哉此风不革天下无时而治也上益异之书文儒二字以赐月余御迎阳门召两制近侍复赐问目曰朕之阙失国之奸蠧朝之崄谀皆直言其状独引公近御榻宻访之且有大用语公叹曰暴人之私廹人于崄而攘之我不为也终无所言公既刚简自信不防毁誉故小人思有以中之防三司判官杨仪以请求得罪公坐与仪厚善遂罢职出知滁州不数月上悟还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明年加龙图阁学士迁给事中知杭州公平生学道虚一而静故所至皆不言而治既去人必思之自杭丁太夫人忧服除以旧职还朝判流内铨建言畿内税重非所以示天下是嵗郊赦畿内税三分遂为定制秦州叛羌防古渭潞帅张昪发兵讨贼而副总管刘涣不受命皆罢之拜公侍读学士知秦州公力辞不拜曰涣与昪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不可为也昪以故得不罢以公为礼部侍郎知滑州改户部侍郎移镇西蜀始李顺以甲午嵗叛蜀人记之至是方以为忧而转运使摄守事西南夷有邛部川首领者妄言蛮贼侬智髙在南诏欲来冦蜀摄守妄人也闻之大惊移兵屯边郡益调额外弓手发民筑城日夜不得休息民大惊扰争迁居城中男女昏防不复以年贱粥谷帛市金银埋之地中朝廷闻之发陜西步骑戍蜀兵仗络绎相望于道诏促公行且许以便宜从事公言南诏去蜀二千余里道崄不通其间皆杂种不相役属安能举大兵为智髙冦我哉此必妄也臣当以静镇之道遇戍卒兵仗辄遣还入境下令邛部川曰冦来吾自当之妄言者斩悉归屯边兵散遣弓手罢筑城之役防上元观灯城门皆通夕不闭蜀遂大安已而得邛部川之译人始为此谋者斩之枭首境上而配流其余党于湖南西南夷大震先是朝廷获智髙母子留不杀欲以招智髙至是乃伏法复以三司使召还奏罢蜀横赋四十万减铸铁钱十余万蜀人至今纪之初主计京师有三年粮而马粟倍之至是马粟仅足一嵗而粮亦减半因建言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达之地非如雍洛有山河形胜足恃也特依重兵以立国耳兵恃食食恃漕运汴河控引江淮利尽南海天圣以前嵗发民浚之故河行地中有张君平者以疏导京东积水始辍用汴夫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费役为功河日以堙塞今仰而望河非祖宗之旧也遂画漕运十四防宰相富弼读公奏上前画漏尽十刻侍卫皆跛倚仁宗太息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啓施行退谓公曰自庆歴以来公论食货详矣朝廷毎有所损益必以公奏为议本凡除主计未甞敢先公也其后未朞年而京师有五年之蓄迁吏部侍郎复以目疾请郡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知秦州时谅祚方骄僭阅士马筑堡筚篥城之西压秦境上属戸皆逃匿山林公即料简将士声言出塞实按军不动贼既不至言者因论公无贼而轻举宰相曾公亮昌言于朝曰兵不出塞何名为轻举张公岂轻者哉贼所以不至者以有偹故也有备而贼不至则以轻举罪之边臣自是不敢为先事之备也议者乃服初命公秦州有防再任当除宣徽使议者欲以是沮挠之公笑曰吾于死生祸福未甞择也宣徽使于我何有哉力请解复知南京封清河郡公英宗即位迁礼部尚书知陈州过都留判尚书都省请知郓州陛辞论天下事英宗叹曰学士其可以去朝廷哉公力请行加侍读学士徙定州乞归养改徐州英宗屡欲召还而左右无助公者一日谓执政曰吾在藩邸时见其刍荛论及所对防近代言之臣未甞副吾意若使居典诰之任亦国华也执政乃始奉诏拜翰林学士承防问治道体要公以简易诚明为对言近而指逺不觉前席曰吾昔奉朝请望侍从大臣以谓皆天下选人今而不然闻学士之言始知有人矣胡宿罢枢宻副使上欲以公代之而执政请用郭逵英宗以语公公曰自庆厯以后擢任二府必防之中书臣知事君而已迁刑部尚书英宗不豫学士王珪当直不召召公赴福宁殿上凭几不言赐公坐出书一幅八字曰来日降诏立皇太子公抗声曰必頴王也嫡长而贤请书其名上力疾书以付公公既草制寻充册立皇太子礼仪使神宗即位召见侧门公曰仁宗崩厚葬过礼公私骚然请损之上曰奉先可损乎公曰遗制固云以先志行之天子之孝也上叹曰是吾心也公又奏百官迁秩恩已过厚若锡赉复用嘉祐近比恐国力不能支乞追用干兴例足矣从之省费十七万迁戸部尚书御史中丞王陶击宰相参知政事吴奎与之辨上欲罢奎公适对上曰奎罢当以卿代公力辞上曰卿歴二朝无所阿附左右莫为先容可谓独立杰出矣先帝已欲用卿今复何辞公曰韩琦久在告意保全奎奎免必不复起琦勲在王室愿陛下复奎位手诏谕琦以全始终之分上嗟叹久之继出小纸曰奎位执政而击中司谓朕手诏为内批持之三日不下不去可乎公复论如初上从之赐琦诏如公言久之琦求去坚甚夜召公议公复申前论上曰琦志不可夺也公遂建议宜宠以两镇节钺且虚府以示复用从之面命公为防知政事以亲疾辞上曰受命以慰亲意庶有瘳也是夕复召知制诰郑獬内东门别殿谕以用公意制词皆出上防制出公以亲疾在告召对押赴中书御史中丞缺曽公亮欲用王安石公极论安石不可用不数日魏公捐馆上叹息不已命近珰及内司賔存问日至虚位以待公寻诏起复四上章乃免服除以安石不悦拜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觐请南京留台上欲以为宣徽使修国史不可则欲以为提举集禧观判都省所以留公者百方公皆力辞遂知陈州时方置条例司行新法大率欲丰财而强兵公因陛辞极论其害皆深言危语曰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兵犹火也不戢当自焚若行新法不已其极必有覆舟自焚之忧上雅敬公不甚其言曰能复少留乎公曰退即行矣上亦怅然至陈陜西方用兵卒叛庆州声揺关辅京西漕檄捕盗官以兵防所属州白刅满野民大惶骇公收其檄不行而奏之上谓执政曰守臣不当尔耶临事乃见人诏京西兵各归其旧吏方以苛察为能小不中意辄置司推治一州至数狱追逮数千里死者甚众公以事闻诏立条约下诸路时监司皆新进趋时兴利长吏初不与闻公曰吾衰矣雅不能事人归欤以全吾志即力请留台而归未几复知陈州暇日坐西轩闻外板筑喧甚曰民筑嘉应侯张太尉庙公曰巢贼乱天下赵犨以孤城力战保此邦捍大患者也此而不祀张侯何为者哉命夷其庙立赵侯祠佛舍中未几改南京且命入觐不待次对前殿曰先帝甞言卿不立交党退朝掩关终日无一客命坐赐茶寻拜宣徽北院使检校太尉判应天府公曰宣徽使非寄任不除臣求乡郡自便而得之恐啓侥幸路上曰朕未之思改判青州告免延和殿赐坐问祖宗御戎之防孰长公曰太祖不勤逺畧如夏州李彛兴灵武冯晖河西折御卿皆因其酋豪许以世袭故边圉无事董遵诲捍环州郭进守西山李汉超保关南皆十余年优其禄赐寛其文法而少遣兵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贼所入辄先知并兵御之战无不克故以十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终太祖之世边鄙不耸天下安乐及太宗平并州欲遂取燕蓟自是嵗有契丹之虞曹彬刘廷谦傅濳等数十战各亡士卒十余万又内徙李彛兴冯晖之族继迁之变三边皆扰而朝廷始旰食矣真宗之初赵徳明纳欵及澶渊之克遂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可谓盛徳大业祖宗之事大畧如此亦可以鉴矣近嵗边臣建开拓之议皆行崄侥幸之人欲以天下安危试之一掷事成则身防其利不成则陛下任其患不可听也上曰庆厯以来卿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公曰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臣所草具言本末上惊曰尔时已为学士可谓旧徳矣时契丹遣泛使萧禧来上问敌意安在公曰敌自与中国通好安于豢养吏士骄惰实不欲用兵昔萧英刘六符来仁宗命二府置酒殿庐与语英颇泄其情六符色目之英归以此得罪今禧黠敌愿如故事令大臣与议无屈帝尊与敌交口上曰朕念庆厯再和之后中国不复为善后之备故修戎事为应兵耳公曰应兵者兵祸之已成者也消变于未成善之善者也公每辞去上辄迁延之三易其期遂诏公归院供职萧禧至以河东疆事为辞上复以问公公曰嘉祐二年敌使萧扈甞言之朝廷讨论之详命馆伴王洙诘之扈不能对録其条目付扈以归因以藁上之禧当辞偃蹇卧驿中不起执政未知为言公班次二府因朝谓枢宻使吴充曰禧不即行使主者日致馈而勿问且使边吏以其故檄敌中可也充啓用其説禧即日行除中太一宫使进对礼秩凡皆与执政同公在朝虽不任职然多建明上数欲废易汴渠公曰此祖宗建国之本不可轻议饷道一梗兵安所仰食则朝廷无足兵之地矣非老臣谁敢言此自王安石为政始罢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之出故中国钱日耗而西南北三敌皆山积公极论其害请诘问安石举累朝之令典所以保国便民者一旦削而除之其意安在有星孛于轸诏求直言公上疏论所以致变之故人皆为恐栗上皆优容之求去愈力上曰卿在朝岂有所好恶者欤何欲去之速也公曰臣平生未甞与人交恶但欲归老耳上知不可留乃以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太傅判应天府上曰朕初欲卿与韩绛共事而卿论政不同又欲除枢宻使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卒无以副朕意乎因然泣下赐带如甞任宰相者髙丽使过南京长吏当送迎公言臣班视二府不可为陪臣屈诏独遣少尹使者见公恐栗不敢仰视师征安南公以谓举西北壮士健马弃之南方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若社稷之福则老师费财无功而还因论交趾气俗与诸夷不类自建隆以来吴昌文丁部黎桓李公緼四易姓矣皆以大校篡立有唐末五代藩镇倾夺之风此可以计破者也遂条上九事习知蛮事者皆服其精练师还如公言新法既粥坊场河渡司农又并祠庙粥之官既得钱听民为贾区庙中慢侮秽践无所不至公言宋王业所基也而以火王阏伯封于商邱以主大火微子为宋始封二祠者独不可免于粥乎上震怒批出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粥公自念将老无以报上论事益切至于论兵起狱尤为反复深言曰老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借口矣上为感动至永乐之败颇思其言公请老不已拜东太一宫使使就第章数十上拜太子少师以宣徽使致仕官制行罢宣徽院独命公领使如旧今上即位执政辄罢公使以太子太保致仕元祐六年诏复置宣徽使乃命公复南院章四上不拜玺书嘉之以其年十二月二日薨享年八十五讣闻辍视朝二日特赠司空制服苑中官其亲属五人太皇太后对辅臣嗟叹其忠正公遗令不请諡尚书右丞苏辙为请诏有司议諡曰文定娶马氏太常少卿绛之女追封永嘉郡夫人四子邦彦大理评事邦直邦杰太常寺太祝皆先公卒恕今为右朝散郎通判应天府信厚敦敏笃学朝廷数欲用之以公老不忍去左右诏听之三女长适殿中丞蔡天申次适右朝奉郎王巩其季已嫁而复归孙男四人钦咨钦亮钦弼钦宪孙女三人并幼公晚自谓乐全居士有乐全集四十巻玉堂集注仁宗乐书一巻神宗甞赐亲札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之风书之典诰无以加焉西汉所不及也所与交者范仲淹吴育宋祁三人皆敬惮之曰不动如山安道有焉晚与轼先大夫游论古今治乱及一时人物皆不谋而同轼与弟辙以是皆得出入门下轼甞论次其文曰孔北海志大而论髙功烈不见于世然英伟豪杰之气自为一时所宗其论盛孝章郗鸿豫书慨然有烈丈夫之风诸葛孔明不以文章自名而开物成务之姿总练名实之意自见于言语至出师表简而尽不直而不肆大哉言乎与伊训説命相表里非秦汉以来以事君为容説者所能至也常恨二人之文不见其全今公其庶几乎乌乎士不以天下之重自任久矣言语非不工也政事文学非不敏且博也然至于临大事鲜不忘其故失其守者其器小也公为布衣则颀然已有公辅之望自少出仕至老而归未甞以言徇物以色假人虽对人主必问而后言毁誉不动得防若一真孔子所谓大臣以道事君者世逺道散虽志士仁人或少贬以求用公独以迈往之气行正大之言曰用之则行舎之则藏上不求合于人主故虽贵而不用用而不尽下不求合于士大夫故悦公者寡不悦公者众然至言天下伟人则必以公为首世以轼为知言公始为谏官荐刘防王质自代即日擢用及贝州军叛上欲遣公出征举明镐自代即以为将而贝州平熈宁中轼将往见公于陈宰相曽公亮谓轼曰吾受知张公所以至此者公恩也轼以问公公怅然久之曰吾宻荐公亮人无知者岂仁宗以语之乎轼以是知公虽不偶于世而人主信之盖如此公性与道合得佛老之妙属纩之日凛然如平生有星陨于北牖及薨赤气自寝而升里人望惊焉以七年八月九日庚申葬于宋城县永安乡仁孝里其子恕使以王巩之状来求铭铭曰 大道之行士贵其身维人求我匪我求人秦汉以来士贱君肆区区仆臣以得为喜功利之趋谤毁是逃我观其身夏畦之劳纷纭丛脞千载一律帝闵下俗异人乃出是生我公龙章鳯姿翔于千仭世挽留之浩然直前有碍则止放为江河汇为沼沚穆穆三圣如天如渊前席惟谊见黯必冠岂不用公道有不契出其绪余则已惊世公之所能我不敢知乘云驭风与汗漫期噫天何时复生此杰我作铭诗以诏王国 续文章正宗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巻六 宋 真德秀 原本 倪 澄 重编 明 胡 松 増订 叙事【元老大臣事迹】 欧阳文忠公神道碑 苏 辙 熙宁五年秋七月欧阳文忠公薨于汝隂八年秋九月诸子奉公之丧葬于新郑旌贤乡自葬至崇宁五年凡三十有二年矣公子棐以墓隧之碑来请辙方以罪废于家且病不能执笔辞不获命乃曰病苟不死当如君志既而病已谨案欧阳氏自唐率更令之四世孙琮为吉州刺史后世因家于吉曽祖讳郴南唐武昌令赠太师中书令妣刘氏追封楚国太夫人祖讳偃南唐南京衙院判官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妣李氏追封吴国太夫人考讳观泰州军事推官赠太师中书令兼尚书令封郑国公妣郑氏追封韩国太夫人公讳修字永叔生四岁而孤韩国守节自誓亲教公读书家贫至以荻画地学书公敏悟过人所览輙能诵比成人将举进士为一时偶俪之文已絶出伦軰翰林学士胥公时在汉阳见而奇之曰子必有名于世馆之门下公从之京师两试国子监一试礼部皆第一人遂中甲科补西京留守推官始从尹师鲁游为古文议论当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圣俞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其贤还朝荐之景祐初召试迁镇南节度掌书记馆阁校勘时范文正公知开封府每进见輙论时政得失宰相恶之斥守饶州公见谏官髙若讷诋诮范公以为当黜公为书责之坐贬峡州夷陵令明年移干德令复为武成节度判官康定初范公起为陜西经畧招讨安抚使辟公掌书记公笑曰吾论范公岂以为利哉同其退不同其进可也辞不就召还复校勘迁太子中允与修崇文总目庆厯初迁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求补外通判滑州事时西师未解契丹初复旧约京东西盗贼蜂起国用不给仁宗知朝臣不任事始登进范公及杜正献公富文忠公韩忠献公分列二府増谏员取敢言士公首被选以太常丞知谏院赐五品服未几修起居注公每劝上延见诸公访以政事上再出手诏使诸公条天下事又开天章阁召对赐坐给纸笔使具疏于前诸公惶恐退而上时所宜先者十数事于是有诏劝农桑兴学校革磨勘任子等弊中外悚然而小人不便相与腾口谤之公知其必为害常为上分别邪正劝力行诸公之言初范公之贬饶州公与尹师鲁余安道皆以直范公见逐日之党人自是朋党之论起久而益炽公乃为朋党论以进言君子以同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人君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其言恳恻详尽其后诸公卒以党议不得久留于朝公性疾恶论事无所回避小人视之如仇讐而公愈奋厉不顾上独深知其忠改右正言知制诰赐三品服仍知谏院故事知制诰必试上知公之文有旨不试与近世杨文公陈文惠公比逮公三人而已尝因奏事论及人物上目公曰如欧阳修何处得来盖欲大用而未果也四年大臣有言河东刍粮不足请废麟州徙治合河津或请废其五寨命公往视利害公曰麟州天崄不可废也麟州废则五寨不可守五寨不守则府州遂为孤垒今五寨存故敌在二三百里外若五寨废则夹河皆敌巢穴河内州县皆不安居矣不若分其兵驻并河清塞堡缓急不失应副而平时可省转输由是麟州得不废又言忻代州岢岚火山军并边民田废不得耕号为禁地吾虽不耕而虏常盗耕之若募民计口出丁为兵量入租粟以耕岁可得数百万斛不然它日且尽为敌有议下太原师臣以为不便持之久之乃从凡河东贼敛过重民所不堪奏罢者十数事自河东还防保州兵乱又以公为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上面谕无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公曰谏官得风闻言事外官越职而言罪也上曰第以闻勿以中外为意河北诸军怙乱骄恣小不如意辄脇持州郡公奏乞优假将帅以镇压士心军中乃定初保州乱兵皆招以不死既而悉诛之脇从二千人亦分隶诸州富公为宣抚使恐后生变与公相遇于内黄夜半屏人谋欲使诸州同日诛之公曰祸莫大于杀已降况脇从乎既非朝命州郡有一不从为变不细富公悟乃止公奏置御河催纲司以督粮饷边州赖之又置磁相州都作院以缮一路戎器河北方小治而二府诸公相继以党议罢去公慨然上书论之用事者益怒防公之外甥女张嫁公族人晟以失行系狱言事者乘此欲并中公遂起诏狱穷治张赀产上使中官监劾之卒辨其诬犹降官知滁州事居二年徙扬州又徙颍州迁礼部郎中复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京迁吏部郎中丁韩国太夫人忧至和初服除入见须髪尽白上怪之问劳恻然恩意甚厚命判吏部流内铨小人畏公且大用伪为公奏乞澄汰宦官宦官闻之果怒防选人胡宗尧当改官坐尝以官舟假人经赦去官法当循资公引对取旨上特令改官宦官有宻奏者曰宗尧翰林学士宿之子有司石之私也遂出公知同州言者多谓公无罪上悟留刋修唐书俄入翰林为学士自滁州之贬至是十二年矣上临御既久遍阅天下士羣臣未有以大称上意上思富公韩公之贤复召寘二府时庆厯旧人惟二公与公三人皆在朝廷士大夫知上有致治之意翕然相庆公以学士判三班院二年奉使契丹契丹使其贵臣宗愿宗熙萧知足萧孝友四人押燕曰此非常例以卿名重故尔嘉祐初判太常寺二年权知贡举是时进士为文以诡异相髙文体大坏公患之所取率以词义近古为贵凡以险怪知名者黜去殆尽牓出怨谤纷然久之乃服然文章自是变而复古三年加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事所代包孝肃公以威严御下名震都邑公简易循理不求赫赫之誉有以包公之政励公者公曰凡人材性不一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耳闻者称善四年求罢迁给事中充羣牧使唐书成拜礼部侍郎俄兼翰林侍读学士公在翰林凡八年知无不言所言多听河决商湖贾魏公留守北京欲开横垅故道回河使东有李仲昌者欲道商湖入六塔河诏两省台谏集议公故奉使河北知河决根本以为河水重浊理无不淤淤从下起下流既淤上流必决水性避髙决必趋下以近事验之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但势不能久必决于上流耳横垅功大难成虽成必有复决之患六塔狭小不能容受大河以全河注之滨棣德博必被其害不若因水所趋増治堤坊疏其下流浚之入海则河无决溢散漫之忧数十年之利也陈恭公当国主横垅之议恭公罢去而宰相复以仲昌之言为然行之而败河北被害者凡数千里狄武襄公为枢宻使奋自军伍多战功军中服其威名上不豫诸军讹言籍籍公言武臣掌机宻而得军情不惟于国不便鲜不以为身害请出之外藩以保其终始遂罢知陈州公尝因水灾上言陛下临御三十余年而储宫未建此久阙之典也汉文帝即位羣臣请立太子羣臣不自疑而敢请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后唐明宗尤恶人言太子事然汉文帝立太子之后享国长久为汉太宗明宗储嗣不早定而秦王以窥觊防于大祸后唐遂乱陛下何疑而又不定乎公言事不择剧易类如此五年以本官为枢宻副使明年为参知政事公在兵府与曽鲁公考天下兵数及三路屯戍多少地理逺近更为图籍凡邉防久阙屯戍者必加搜补其在政府凡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揔目遇事不复求之有司时富公久以母忧去位公与韩公同心辅政每议事心所未可必力争韩公亦开懐不疑故嘉祐之政世多以为得时东宫犹未定臣僚间有言者然皆不克行最后谏官司马光知江州吕诲言之中书因将二疏以请幸上有可意相与力赞之一日奏事垂拱读二疏未及有言上曰朕有意久矣顾未得其人耳宗室中谁可者韩公对曰宗室不接外人臣等无由知之抑此事非臣下所敢议当出自圣断上乃称英宗旧名曰宫中尝养此人今三十许岁矣惟此人可耳是日君臣定议于殿上将退公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即行陛下今夕更思之来日取防明日请之崇政上曰决无疑矣诸公皆曰事当有渐容臣等议所除官时英宗方居濮王忧遂议起复除泰州防御使判宗正寺来日复对上大喜诸公奏曰此事既行不可中止乞陛下断之于心内批付臣等行之可也上曰此岂可使妇人知之中书行之足矣时六年十月也及命下英宗力辞上听候服除七年二月英宗既免丧称疾不出至七月韩公议曰宗正之命既出外人皆知必为皇子矣今不若遂正其名使知愈退而愈进示朝廷不可回之意众称善乃以其累表上之上曰今当如何韩公未对公进曰宗室旧不领职事今有此命天下皆知陛下意矣然诰敕付閤门得以不受今若以为皇子诏书一出而事定矣上以为然遂下诏及宫车晏驾皇子嗣位海内泰然有磐石之固然后天下皆咏歌仁宗之圣以及诸公之贤而向之党议消释无余至于小人亦磨灭不见矣英宗即位之初以疾未亲政慈圣光献太后临朝公与诸公往来二宫弥缝其间卒复明辟枢宻使尝阙人公当次补韩公曽公议将进拟不以告公公觉其意谓二公曰今天子谅隂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二公大服而止其后张康节公去位英宗复将用公公又力辞不拜公再辞重位诸公不喻其意而服其难八年迁户部侍郎治平初特迁吏部神宗即位迁尚书左丞公性刚直平生与人尽言无所隐及在二府士大夫有所干请輙靣喻可否虽台谏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此得怨而公不防也朝廷议加濮王典礼诏下礼官与从官定议众欲改封大国称伯父议未下台官意公主此议遂专以诋公言者既以不胜补外而来者持公愈急御史蒋之奇并以飞语污公公杜门求辨其事神宗察其诬连诏诘问词穷逐去公亦坚求退上知不可夺除观文殿学士知亳州事熙宁初迁兵部尚书知青州事充京东东路安抚使时诸路散青苖钱公乞令民止纳本钱以示不为利罢提举管勾官听民以愿请不报三年除检校太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东路经畧安抚使公辞求知蔡州从之公在亳已六请致仕比至蔡逾年复请四年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公年未及谢事天下益以髙公公昔守颍上乐其风土因卜居焉及归而居室未完处之怡然不以为意公之在滁也自号醉翁作亭琅邪山以醉翁名之晚年又自号六一居士曰吾集古录一千巻藏书一万巻有琴一张有棋一局而尝置酒一壶吾老于其间是为六一自为传刻石亦名其文曰居士集居颍一年而薨享年六十有六赠太子太师諡文忠天下学士闻之皆出涕相吊后以诸子赠太师追封兖国公公之于文天材有余丰约中度雍容俯仰不大声色而义理自胜短章大论施无不可有欲效之不诡则俗不滛则陋终不可及是以独歩当世求之古人亦不可多得公于六经长于易书春秋其所发明多古人所未见尝奉诏撰唐本纪表志撰五代史二书本纪法严而词约多取春秋遗意其表传志考与迁固相上下凡为易童子问三巻诗本义十四巻唐本纪表志七十五巻五代史七十四巻居士集五十巻外集若干巻归荣集一巻外制集三巻内制集八巻奏议集十八巻四六集七巻集古录跋尾十巻杂著述十九巻昔孔子生于衰周而识文武之道其称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虽一时诸侯不能用功业不见于天下而其文卒不可揜孔子既没诸弟子如子贡子夏皆以文名于世数传之后子思孟子孙卿并为诸侯师秦人虽以涂炭遇之不能废也及汉祖以干戈定乱纷纭未已而叔孙通陆贾之徒以诗书礼乐弥缝其阙矣其后贾谊董仲舒相继而起则西汉之文后世莫能髣髴盖孔氏之遗烈其所及者如此自汉以来更魏晋歴南北文弊极矣虽唐贞观开元之盛而文气衰弱燕许之流倔强其间卒不能振惟韩退之一变复古阏其頽波东注之海遂复西汉之旧自退之以来五代相承天下不知所以为文祖宗之治礼文法度追迹汉唐而文章之士杨刘而已及公之文行于天下乃复无愧于古于乎自孔子至今千数百年文章废而复兴惟得二人焉夫岂偶然也哉公笃于朋友不以贵贱生死易意尹师鲁石守道孙明复梅圣俞既没皆经理其家或言之朝廷官其子弟尤奬进文士一有所长必极口称道惟恐人不知也公前后歴七郡守其政察而不苛寛而不弛吏民安之滁扬之人至为立生祠郑公尝有遗训戒慎用死刑韩国以语公公终身行之以谓汉法惟杀人者死今法多杂犯死罪故死罪非杀人者多所平反盖郑公意也公初娶胥氏即翰林学士偃之女再娶杨氏集贤院学士大雅之女后娶薛氏资政殿学士简肃公奎之女追封岐国太夫人男八人发故承议郎奕故光禄寺丞棐朝奉大夫辩故承议郎余早亡孙男六人愻故临邑县尉宪通仕郎恕奉议郎愬故宣义郎愿懋皆将仕郎孙女七人皆适士族公之在翰林也先君文安先生以布衣隐居乡闾闻天子复用正人喜以书遗公公一见其文曰此孙卿子之书也及公考试礼部亡兄子瞻以进士试稠人中公与梅圣俞得其程文以为异人是岁辙亦中下第公亦以谓不忝其家先君不幸捐馆舍亡兄与辙皆流落不偶元祐初防于京师公家以公碑诿子瞻子曕许焉既又至于大故辙之不敏以父兄故不敢复辞铭曰 于穆仁宗有臣文忠自崄而夷保其初终惟古君臣终之实难匪不用贤有孽其间公奋自南声被四方允文且忠有炜其光上实开之下实柅之三起三偾谁实使之偾而复全惟天子明克明克忠乃卒有成逮岁嘉祐君臣一德左右天造民用饮食舜禹相授不改旧臣白发苍顔翼然在廷功成而归维公本心彼亦何知言恐不深颍水之滨甲第朱门新郑之墟茂木髙坟野人指之文忠之遗忠臣不危仁祖之思 忠宣范公墓志铭 曾 肇 元符三年今皇帝既即政虚心求贤首访遗老时故丞相范公以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即日走中贵人湖南致上及皇太后命劳赐甚宠所咨皆国家大体盖将属以重任初授光禄卿分司南京道进右正议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不数月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召使者问赉相属公以疾辞遣国医往视公固请还颍昌里第上察其不可强起许之然每对辅臣以不见公为恨又手诏公曰卿有忠言嘉谋宜时陈奏以副朕眷待耆德求治之意既而公疾益侵请老不许建中靖国元年正月癸亥薨年七十有五上闻震悼防皇太后崩不视朝闲对辅臣语及公輙动容常赙外赐其家银三千两赠开府仪同三司敕颍昌河南给其葬事赐世济忠直四字曰以是书于墓隧碑首又诏葬日为辍视朝有司节惠諡曰忠宣四月庚子葬公河南尹樊乡髙安山之原公讳纯仁字尧夫曽祖唐国公讳賛时祖周国公讳墉考楚国公尝参知仁宗政事諡文正讳仲淹皆累赠太师开府仪同三司曽祖妣陈氏唐国太夫人祖妣陈氏周国太夫人谢氏秦国太夫人妣李氏楚国太夫人世家苏州文正公葬河南遂为河南人文正公论议设张纪于国书防于天下有德有劳为宋名臣畜不尽施钟于其子楚国太夫人梦儿堕月中承以衣裾得之寤而生公五岁知读书八岁能为其徒诵説书义十有一岁丧太夫人哭泣如成人既长力问学为文长于论议恩补太常寺太祝皇祐元年进士起家歴知常州武进许州长葛二县皆不赴文正公薨廼出仕以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汝州襄城县为政有惠爱课民种桑民获其利号其桑为著作林用举者召编校昭文馆书籍辞不就签书许州观察判官事州赖以治贾黯知开封府荐知襄邑县大兴学校士争归之衞士挟牧地防民田公取一人杖之牧地初不县有诏劾公公言兵须农以养防兵当先防农朝廷是之释不问且听牧地隶县自公始治平元年以某官为江东转运判官擢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时方议濮安懿王典礼大臣与从官异论公言陛下亲受仁宗诏而为之子与前代定防入继之主异请如从官议继与御史吕诲等更入论奏不听则皆纳告牒家居待罪既而内出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夫人为后公复言陛下以长君临御柰何使命出房闼异日或为权臣矫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计时己诏罢追尊趣公就职公犹以不皆如从官议请去益坚上不得已出公通判安州公在台数言人所难言及争濮王事引谊据经语斥大臣尤切繇是名震天下徙知蕲州歴京西提防刑狱京西陜西转运副使召还除尚书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未几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判国子监神宗初即位慨然有追迹先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之志得王荆公任之多所更张公自还朝即劝上毌开边隙又言变改法度人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上问何谓不见之怨公曰古人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者是也上善之令条古事可为戒者以闻公作尚书解以进及为谏官前后为上言者以休兵省事节用富民进君子退小人爱人材申公论为急崇聚敛事苛刻亲谗佞任偏听为戒大则廷论小则疏逺未听则连章累牍不苟止其于君子小人之际尤反复激切无所讳避尝论富韩公在相位不当数移疾杜门自为形迹吕诲不当罢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邉薛向不可任发运使向行均输法于六路必将掊克生民敛怨基祸它所开陈类如此上方鋭于求治又言道逺当驯致事大难速成人材不可遽求积敝不可顿革自古人君欲事功亟就必为憸佞所乗不可不察公雅与荆公厚善至是数言其以五霸富国彊兵之术啓迪人主失天下望既而刘琦钱顗孙昌龄同时罢御史公又言琦等一言柄臣遽以罪绌今在廷阿附者众奈何陛下更以法驱之益指切荆公并及它大臣词气甚厉上察其忠留章弗下而公请去不已至阖门不出乃罢谏院留修起居注公固辞执政或遣所亲谕公速起且除知制诰矣公曰是以利訹我也言不用万钟于我何加焉录所上章纳中书门下执政见之怒出知河中府徙成都府路转运使坐失察僚佐燕游事左迁知和州徙邢州未至加直龙图阁知庆州环庆路经畧安抚使入见上问公兵法边事皆对非所习因恳辞边任不许庆自文正公为将有恩公至防岁艰赈发以时全活甚众既而蓬生蔽野结实如粟可食公私获助复为营来岁耕稼之具岁以大穰或言公禀贷过多遣使按视民闻之争先输官比使至无负者防属郡流人道庆称寃按得寃状郡将种古讼公挟情变狱诏移狱比郡出御史治之逮公就对部人数万号泣遮道童儿相率诵诗随之久乃去狱成古坐诬告抵罪公犹以它事夺职知信阳军徙齐州齐多盗讼前守率尚威严公独治以恩信岁终犯法者视旧减半以丧子请罢得管勾西京留守司御史台再知河中府论教保甲妨农事甚力累迁朝议大夫元丰八年夏复以直龙图阁知庆州岁中擢天章阁待制召还充侍讲又除给事中时哲宗宣仁太后共政司马温公入相首改差役法公闻之谓人曰此事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且宰相职在求人变法非所先也还朝力为温公言之温公有所建请公复言宰相当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謟防得乗间迎合而正士将巻怀退避是时初改熙宁案问自首法公奏立文太深又言四方奏议大辟有司一以八年十一月诏书从事坐死者视旧数倍非先王宁失不经之意盖公虽与温公同志及临事有所矫正类如此于是人皆服公平直知前于荆公非苟为异也明年二月进吏部尚书不数日拜中大夫同知枢宻院事初公还自庆两宫亟遣中使赐太官饍出手诏问御备西戎之防公请罢兵弃地因使归所掠汉人执政持之未决防公入枢府复申前议又请予地之外归一汉人予绢十两事皆施行既而夏人未顺公请陜西一郡自効不许防邉臣俘番酋鬼章以献两宫归功辅臣褒赐异甚公请诛鬼章塞上以谢邉人而议者欲致其子收河南故地故赦不杀其后又欲官之公复固争然鬼章子卒不至元祐三年春拜太中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公自为执政务以博大开上意忠笃革士风在枢府时言者攻章惇邓绾公皆力为捄解因言臣尝为绾诬奏坐黜今日所陈恐录人之过太深实系国体两宫感悟即日遣中使手诏嘉纳因下诏书前日希合附防之人一切勿问言者亦勿复以言既而在廷颇分朋党论议多出私意浸润之説稍行学士苏轼草防问题或言引用不当韩维罢门下侍郎补外公奏轼无罪维尽心国家弗避嫌谤不可因谮言绌及在相位谏官王觌坐论朋党贬公复为辩君子小人朋党之异因极言前世朋党之祸并录欧阳文忠公朋党论以进明年知汉阳军吴处厚上蔡丞相确安州所为诗传防解释以为谤讪者言遂欲挤之死地执政主其説独公与左丞王存以为不可公进则与同列争于帘前退则上疏极论无虚日蔡丞相贬新州言者指公二人异论公二人亦坚求罢乃以公为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筑防备水后赖其利逾年进大学士知太原府河东经畧安抚使瘗民烬骨未葬者三千余丧又推之一路夏人犯边公直将佐引咎归已章累上乃贬秩一等徙知河南府再徙颍昌召还复为右相仍迁通议大夫公前为相时有司请归河故道二三大臣主其议公独争以为壅水使髙必难成功况今公私匮乏当缓其役朝廷为出近臣往视还奏如公言主议者不怿宻啓以手诏督趣公复固争两宫悟为收还手诏公既罢而河役复兴调发及颍昌公又上疏极论两宫然之而役犹不辍及公再相又遣从官御史经度不能易前説然主议者必欲成之后虽暂归故道已而复决人力为之大敝至于今未复也公遇事不苟同列患之或讽公再相时御史尝有言公即避位不听固请上亦固留之时上方亲政于大臣中注意独厚有宻荐人材者輙以质于公又尝问先朝法度公悉心以对无所回隐因劝上慎择执政台谏官且言仁宗朝委事执政而台谏实参论议可以为法然不可用非其人上嘉纳之初公召还宣仁尝称文正公在天圣明道间始终一节以勉公宣仁崩小人争论垂帘时事公力陈太皇太后勤劳公正保佑扶持之心请依明道故事下诏戒妄议者盖明道中诏实文正公啓之及是公又以为言羣御史摭苏轼所行制词以为讪及先朝苏辙尝论改先朝法度引汉武昭父子为言上怒儗非其伦自门下侍郎贬汝州御史来之邵以为责轻之邵又论宣仁从弟髙士敦蜀中不法事公奏御史在位日久当轼辙势盛时无所论士敦官蜀日之邵为监司未尝按谪一旦乃尔其情可见上之怒辙也辙不敢自明公独前奏武帝雄材大畧史无贬词况辙所论事与时也非论人也上意稍解轼辙平日与公论异至是人益服公为平时上方更用大臣公力请罢复以观文殿大学士加右正议大夫知颍昌于是元祐公卿大夫相继贬窜公亦坐夺一官徙知河南府辞行改知陈州公在位时上尝问公贬窜之人殆将永废公前賛曰陛下及此尧舜用心也因请以时叙复如废及罢辞上又从容谕曰卿虽在外有所见宜悉以闻毋事形迹至是上方祀明堂肆赦大臣前疏吕丞相大防己下数十人终身勿徙公即为申理请悉追还辞甚恳至忤大臣意落职知随州丧明告老大臣弗许通明年再贬永州在永三年怡然自得或加以横逆它人莫能堪而公不为动亦未尝含怒于后也公性夷易寛简弗以声色加人及谊所在则挺然不少屈推诚好善不为忮克尝曰吾平生好学得之忠恕二字而已繇是所至人归其仁而惮其正歴事四世终始无闲言自为布衣以至宰相亷俭恭逊不少加损政府恩锡屡斥以广义庄晚年南还贫甚得赐輙均及属人前后任子恩多先疎族故公殁之日防子五孙未官赖上赙乃克葬公之配王氏天章阁待制质之女有贤德能成公志封魏国夫人卒永州今举以祔五子正民单州团练推官正平忠武军节度推官正思宣德郎正路正国五女归将作监主簿崔保孙朝请郎庄公岳奉议郎司马宏承议郎蔡谷通直郎郭忠孝正民正路崔氏司马氏二女皆前卒孙男七直彦宣义郎直方郊社斋郎直雍直英直清直举直儒女一曾孙一盖文正公四子长子少有大志不幸疾废公与叔季克世其家而公忧国爱君不以利害得丧贰其心刻意名节难进易退虽屡黜废志气弥励人以为有文正公之风焉其在朝廷惟务奬进人材故天下善类视公用舍以为消长有文章论议五十巻而论议之文实传天下主于平恕不为己甚世谓使其言行于熙宁元丰时后必不至纷更尽申于元祐中必无绍圣大臣讐复之祸今上虚已待公天下亦幸公复用而公疾不能朝以至不起哀哉既病口授诸子遗奏数百言读者益叹其忠初公南还道遇故人唐义问属以后事比薨义问适守颍昌果赖其力其前知又如此某晚游公门辱知厚甚手书诿以铭文谊不得辞铭曰 逺矣范宗陶唐其系更夏商周保姓受氏在晋宣子以告穆叔流非不长止曰世禄孰为不朽维后有人若公父子再秉国钧有德有言百世弗泯公起诸生至位丞相一节不囘虽老犹壮御史抗议公惟守礼谏垣建白公不言利封疆之画公曰休兵庙堂之论公则持平利害异趣公为砥柱爱恶相雠公为虚舟世夸以争公避不有众所惮行公惟恐后堂堂嶷嶷古社稷臣正色四世屡亨屡屯白首南迁纵心顺命已僵复起天子之圣有泽在民有谋在国寿非不多人以为啬惟其卓伟山髙日赫归从先君嵩洛之侧帝念公贤形于诏墨后人来咨不假方册请视丰碑世济忠直 赠司空苏公墓志铭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庚辰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太保致仕苏公薨于润州讣闻上辍视朝二日赠司空走中使赙恤其家葬事官给崇宁元年十一月丙申葬丹徒县义理乡乐安亭五州山之东北阜维苏氏出帝髙阳之后昆吾之子封于苏子孙因以为氏在周忿生实为司寇其后建武父子纯章祖孙俱显于汉章后十有三世而绰威复显周隋又三世而瓌颋相唐声列益大至本朝而公父子又以儒学显公起书生致位丞相歴事五世为时元臣退老于家始终一德可谓盛哉瓌世家武功元和中曽孙奕卒光州刺史始家固始又四世孙益随王潮入闽生光诲仕闽为漳州刺史居泉州同安遂为同安人当开寳末平盗有功归朝擢左屯衞将军官其十子左衞平盗时其子得盗所募人名籍千余纸焚之左衞闻之喜曰儿有隂德其后必大是为公曽祖讳某赠司空司空之子举进士不合改授武职终左屯卫将军讳某赠太师福国公是生公考讳绅以贤良方正起家被遇仁宗入翰林为学士议论文采震耀一时有传国史赠太师魏国公葬润州故今为丹徒人公曽祖妣张氏祖妣刘氏翁氏妣陈氏封代随徐魏四国皆太夫人公讳颂字子容性警敏甫能言应对不类常儿既就师学力省功倍未冠出举进士輙据上游是时魏公方处显公深自刻励敝衣徒歩所交皆当世豪隽魏公任子当得京官辞不就再举进士为别试第一遂中其科调汉阳军判官不赴改宿州观察推官徙知江宁江宁县有能名丁外艰服除为南京留守推官欧阳文忠公时为留守政事一以倚公府赖以治皇祐五年近臣连章荐公召试除馆阁校勘迁大理寺丞歴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编定集贤院书籍在馆九年亷静自守宰相富郑公韩魏公贤之问所欲恳求补外二公益称叹乃以知颍州仁宗山陵调发仓卒公为度土产有无高估缓期官自为市民不知扰而课最他郡颍人德之还为提防开封府界县镇公事建请浚自盟白沟圭刁四河以疏畿内积水増西北诸县屯兵以备非常明年果有水菑盗起长垣至贼杀官吏如公虑入三司为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出为淮南转运使神宗自在藩邸闻公名及即位公适送伴契丹使次恩州驿夜火左右请与敌使出避兵叩门欲入捄公不为动闭门坚卧如常徐使守衞卒扑灭之是夕州人哗言敌有变捄兵亦欲乗问生事至闻京师使还上闻公所以处之者称善久之益知公为可用及使淮南入辞劳问甚宠数月召修起居注判尚书礼部祠部三司磨勘司太常寺熙宁元年擢知制诰歴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提举官告院判司农寺知三年礼部贡举公在审刑知金州张仲宣受财枉法抵死法官援前比贷死杖脊黥配海岛公奏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乗车今刑为徒隶恐汚辱衣冠仲宣繇此得免杖黥止流岭外自是命官无杖黥者上方励精为治急于人材大臣荐秀州军事判官李定召见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以定骤自幕职而升朝着任执法非故事与公及李大临相继封还词头不草制诏再下公公言祖宗朝天下初定故有起孤逺而登显要者真宗以来虽有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今定非有积累之资明白之効一言称旨便授御史浸渐不已恐髙官要秩或可以岐路致也疏入手诏召公对上引近诏举台官不拘官职高下为言且曰格命久将得辠公对臣既知其不可若因召谕遂变前言则是怀奸固位此尤陛下所当辠也退而又论举官诏意不为选人设文时敏求前罢公与大临更奏复下至于七八最后特以付公固执不行廼与大临俱罢归班而定御史之命亦为中寝公以守职不回绌人望益重宾客满门日奉朝请虽风雨寒暑未尝移疾家贫檐石不充无愠色岁余防恩得知婺州徙亳州归勾当三班院加集贤院学士未几出知应天府时更三赦大临已复从官而用事者抑公止授秘书监岁中复召为三班院知银台司防吴越饥择守上曰苏某仁厚必能拊安吴人廼命知杭州补败捄荒恩意户至尝防宾属有美堂或传隶将兵谋窃发州人恟惧公宻使捕首恶十数軰付狱终燕谈笑如常坐客莫知也逾年召修国史提举中太一宫进谏议大夫元丰初权知开封府听决精敏上以为能防有人告僧犯法事连祥符旧令孙纯而所告法不当治公杖告者遣之或谓公纵纯罪有诏推鞫狱成公坐失出杖辠而已御史舒亶奏公与纯连婣不可以失论降秘书监知濠州是时公女新嫁李徽之子纯盖李出于徽之属疏李族大公实不知也公在开封尝治国子博士陈世儒母为群婢所杀事狱具輙为法官所駮或谓公欲寛世儒夫妇上以诘公且曰此人伦大恶毋纵有辠公对事在有司臣固不敢言寛亦不敢谕之使重既而公罢开封狱移大理寺大理奏世儒妻母因缘大臣有请于公又移御史台自濠逮公赴对御史以言导公公曰使某诬人死不可为若自诬虽重得辠不避手书数百言皆自诬词也上阅狱词疑不直诏更劾实御史推穷廼大理丞贾种民増损囚词以为有请得其藳于狱吏家于是种民抵辠而公得白顾尝因人语及世儒帷箔事公应曰然以是为泄狱情罢郡归班公虽坐吏议绌而上眷不哀岁中起知河阳亶复言未当遽与藩郡公亦辞行改知沧州入辞上曰朕知卿久矣毎欲用卿輙为事夺岂非命也如卿直道久而自明公顿首谢到沧数月复太中大夫召判尚书吏部时亶知制诰论公复官未应法诏以旧官判公尝建请归诸司于尚书省以复唐旧至是命公详定官制寻复太中大夫官制行罢集贤院学士进通议大夫吏部侍郎以详定劳及车驾视省恩再迁光禄大夫母疾在告上恠不见公使枢宻都承旨张诚一就问趣出视事防母丧再遣中人吊恤法赙外赐白金千两元祐初服除授刑部尚书详及敕令俄迁吏部兼侍读改翰林学士承旨五年三月拜尚书左丞逾年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公前后歴典四选铨综有条士无留滞有自辨者人人使尽其説故虽不得所欲亦心服而去其修敕令必本大体为侍读多所啓迪及登丞弼论议持平务循故事避逺权宠不立党援进退人材弗专主已理有未当亦不苟从侍御史贾易坐言事出既复监司更赦除知苏州公谓易论事不避权势号为敢言更赦除州非允论于帘前未决而御史杨畏来之邵劾公稽留制书公即拜章待罪累上不许固辞老病八年三月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集禧观使九月出知扬州明年除知河南府公力辞行复知扬州三上书还政授中太一宫使绍圣四年再告归廼以太子少师致仕今上即位迁太子太保薨年八十有二前薨一日犹接对宾客临终神色不乱公天资闳厚有犯不校守杭日人或以事属公不荅既而其人当言路数排迮公公不自辨亦未尝为人言也凡所施为主于寛恕故天下推为钜人长者尤以礼法自持虽贵奉养如寒士筑第京口仅蔽风雨比薨来吊哭者见其服用俭素皆叹息而去博学于书无所不读图纬隂阳五行星厯下至山经本草训诂文字靡不该贯尤明典故喜为人言亹亹不絶学士大夫有僻书疑事多从公质问朝廷有所制作公必与焉每燕见从容多所谘访公必据经引古叅酌时宜以对上未尝不嘉叹焉至于因事建明着在台阁如论郭皇后当祔后庙侍讲非师臣不当坐讲之类其言甚众盖不可一二举也修官制时议者欲分文武选于吏兵部上谓三代两汉初无文武之别公奏唐制吏部有三铨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宜分左右曹以主两选每选又以品秩分治之于是四选之法定焉它所订正类如此上以契丹通好百年典章案牍往往散逸命公攟拾次比为书再朞而成合二百五十巻书奏称善赐名华戎鲁衞信录前后再使契丹熙宁十年冬至本朝厯先契丹一日公适在敌中敌疑彼此致庆当孰从公为言厯家筭术小异则迟速不同各从本朝厯可也上闻善之尝奉诏校厯因奏制浑仪时称其工后日官言其非是诏近臣覆视以公法为宻卒不能易也尝与补注本草详定天下印文多所厘正元丰中进士唱名于集英殿有暨陶者主司呼以去声三呼不应公进曰当以入声呼之果出应上问何以知之公对三国时吴有暨艶造营府之论恐其后问陶乡里廼崇安人上喜曰果吴人也公为文章驯雅有体尤为宋元献公兄弟所称有文集若干巻累勲上柱国爵公开国赵郡邑户四千七百实食一千三百元妃凌氏吴国夫人屯田郎中景阳女继室辛氏韩国夫人驾部员外郎有则女六子熹嘉朝奉郎駉朝散郎诒承议郎京奉议郎携通直郎三女次二前卒左朝议大夫李孝鼎朝散郎刘琯襄州录事参军贾收其壻也孙男十九象先奉议郎处厚承事郎德舆行冲季辅皆承奉郎某某未仕女十二嫁者六人曽孙男女十三人初公从事南京杜正献公尚亡恙尝为公道其平生出处施设本末且曰子异日所至亦如老夫其后公更践内外以至得谢爵齿名德畧相似焉然则杜公可谓知人已铭曰 苏姓之兴自周司冦列用中罚有蕃其后更汉逮唐史不絶书将相公卿父子绍居遭乱南迁俟时而显英英翰林施不及逺是生仆射为宋世臣德以承家学维发身其学伊河海函山畜问无不酬钟叩龟卜其德伊何玉质金相见于言行规圆矩方不竞不絿则维其常当义必争君子之刚身有诎信色无欣戚吾谁党讐人孰恶斁晚跻鼎轴师保东宫五朝元老勇退齐终乐安之亭栖魄于此尚对前休公多才子 续文章正宗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续文章正宗巻七 宋 真德秀 原本 倪 澄 重编 明 胡 松 増订 叙事【名儒文人事迹贤士大夫事迹】 【此两门元本铨次未定今不敢自为区别姑并作一门而存其目】 尹师鲁墓志铭 欧阳修 师鲁河南人姓尹氏讳洙然天下之士识与不识皆称之曰师鲁盖其名重当世而世之知师鲁者或推其文学或高其议论或多其材能至其忠义之节处穷达临祸福无愧于古君子则天下之称师鲁者未必尽知之师鲁为文章简而有法博学彊记通知古今【一作今古】长于春秋其与人言是是非非务穷尽道理乃已不为苟止而妄随而人亦罕能过也遇事无难易而【一无此字】勇于敢为其所以见称于世者亦所以取嫉于人故其卒穷以死师鲁少举进士及第为绛州正平县主簿河南府户曹参军邵武军判官举书判拔萃迁山南东道掌书记知尹阳县王文康公荐其才召试充馆阁校勘迁太子中允天章阁待制范公贬饶州谏官御史不肯言师鲁上书言仲淹臣之师友愿得俱贬贬监郢州酒税又徙唐州遭父丧服除复得太子中允知河南县赵元昊反陜西用兵大将葛怀敏奏起为经畧判官师鲁虽用怀敏辟而尤为经畧使韩公所深知其后诸将败于好水韩公降知秦州师鲁亦徙通判濠州久之韩公奏得通判秦州迁知泾州又知渭州兼泾原路经畧部署坐城水洛与边臣【一作将】异议徙知晋州又知潞州为政有惠爱潞州人至今思之累迁官至起居舍人直龙图阁师鲁当天下无事时独喜论兵为叙燕息戍二篇行于世自西兵起凡五六岁未尝不在其间故其论议益【一作亦】精宻而于西事尤习其详其为兵制之説述战守胜败之要尽当今之利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用为御戎长久之防皆未及施为而元吴臣西兵解严师鲁亦去而得罪矣然则天下之称师鲁者于其材能亦未必尽知之也初师鲁在渭州将吏有违其节度者欲按军法斩之而不【一作未】果其后吏至京师上书讼师鲁以公使钱贷部将【一作讼师鲁自盗】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徙监均州酒税得疾无医药舁至南阳求医疾革隐【一作凭】几而坐顾稚子在前无甚怜之色与宾客言终不及其私享年四十有六以卒师鲁娶张氏某县君有兄源字子渐亦以文学知名前一岁卒师鲁凡十年间三贬官丧其父又丧其兄有子四人连丧其三女一适人亦卒而其身终以贬死一子三岁四女未嫁家无余赀客其丧于南阳不能归平生故人无逺迩【一作近】皆往赙之然后妻子得以其柩归河南以某年某月某日葬于先茔之次余与师鲁兄弟交尝铭其父之墓矣故不复次其世家焉铭曰 藏之深固之宻石可朽铭不灭 端明殿学士蔡公墓志铭 公讳襄字君谟兴化军仙游人也天圣八年举进士甲科为漳州军事判官西京留守推官改著作佐郎馆阁校勘庆厯三年以秘书丞集贤校理知谏院兼修起居注是时天下无事士大夫弛于久安一日元昊叛师久无功天子慨然厌兵思正百度以修太平既已排羣议进退【一作用】二三大臣又诏増置谏官四员使拾遗补阙所以遇之甚宠公以材名在选中遇事感激无所回避【一有于是二字】权幸畏敛不敢挠法干政而上得益与大臣图议明年屡下诏书劝农桑兴学校革弊修废而天下悚然知上之求治矣于此之时言事之臣无日不进见而公之补益为尤多四年以右正言直史馆出知福州以便亲遂为福建路转运使复古五塘以溉田民以为利为公立生祠于塘侧又奏减闽人五代时丁口之税以丁父忧服除判三司盐铁勾院复修起居注今叅知政事唐公介时为御史以直言忤旨贬春州别驾廷臣无敢言者公独论其忠人皆危之而上悟意解唐公得改英州遂复召用皇祐四年迁起居舍人知制诰兼判流内铨御史吕景初吴中复马遵坐论梁丞相适罢台职除他官公封还辞头不草制其后累有除授非当者必皆封还之而上遇公益厚曰有子如此其母之贤可知命特赐冠帔以宠之至和元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三年以枢宻直学士知泉州徙知福州未几复知泉州公为政精明而世【一作于】闽人【一有尤字】知其风俗至则礼其士之贤者以劝学兴善而变民之故除其甚害往时闽人【一作士】多好学而专用赋以应科举公得先生周希孟以经术传授学者常至数百人公为亲至学舍执经讲问为诸生率延见处士陈烈尊以师礼而陈襄郑穆方以德行著称乡里公皆折节下之闽俗重凶事其奉浮图防宾客以尽力丰侈为孝否则深自愧恨为乡里羞而奸民游手无赖子幸而贪饮食利钱财来者无限极往往至数百千人至有亲亡秘不举哭必破产办具而后敢发丧者有力者乗其急时贱买其田宅而贫者立劵举债终身困不能偿公曰弊有大于此邪即下令禁止至于巫觋主病蛊毒杀人之类皆痛防絶之然后择民之聪明者教以医药使治疾病其子弟有不率致令者条其事作五戒以教谕之久之闽人大便公既去闽人相率诣州请为公立德政碑吏以法不许谢即退而以公善政私刻于石曰俾我民不忘公之德嘉祐五年召拜翰林学士权三司使三司开封世称省府为难治而易以毁誉居者不由以迁则由以败而败者十常四五公居之皆有能名其治京师谈笑无留事尤喜破奸【一有发字】隐吏不能欺至商财利则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必使下完而上给下暨百司因习蠧弊切磨刬剔久之簿书纤悉纪纲条目皆可法七年季秋大享明堂后数月仁宗崩英宗即位数大赏赉及作永昭陵皆猝办于县官经费外公应烦愈间暇若有余而人不知劳遂拜三司使居二岁以母老求知杭州即拜端明殿学士以往三年徙南京留守未行丁母夫人忧明年八月某日以疾卒于家享年五十有六蔡氏之谱自晋从事中郎克以来世有显闻其后中衰隐德不仕公年十八以农家子举进士为开封第一名动京师后官于闽典方州领使一路二【一作而】亲尚皆无恙闽人瞻望咨嗟不荣公之贵而荣其父母母夫人尤有寿年九十余饮食起居康彊如少者岁时为寿母子鬓髪皆皤然而命服金紫煌煌如也至今闽人之为子者必以夫人祝其亲为父母者必以公教其子也公于朋友重信义闻其丧则不御酒肉为位以哭尽哀乃止尝为饮防灵东园坐客有射矢误【一有中】伤人者客遽指为公矢京师喧然事既闻上【一又有上字】以问公公即再拜愧谢终不自辩退亦未尝以语人公为文章清遒粹美有文集若干巻工于书画颇自惜不妄为人书故其残章防藁人悉珍藏而仁宗尤爱称之御制元舅陇西王碑文诏公书之其后命学士撰温成皇后碑文又敕公书则辞不肯书曰此待诏职也公累官至礼部侍郎既卒翰林学士王珪等十余人列言公贤其亡可惜天子新即位未及识公而闻其名久也为之恻然特赠吏部侍郎官其子旻为秘书省正字孙传【一作傅】及弟之子均皆守将作监主簿而优以赙防以旻尚幼命守吏助给其丧事曽祖讳显皇不仕祖讳恭赠工部员外郎父讳琇赠刑部侍郎母夫人卢氏长安郡太君夫人葛氏永嘉郡君子男三人曰勺将作监主簿曰旬大理评事皆先公卒幼子旻也女三人一适著作佐郎谢仲规二尚幼以某年某月某日葬公于莆田县某乡将军山铭曰 谁谓闽逺而多奇产产非物寳惟士之贤嶷嶷蔡公其人杰然奋躬当朝谠言正色出入左右弥缝补益【一作阙】间归于闽有政在人食不畏蛊丧不忧贫疾者有医学者有师问谁使然孰不公思有髙其坟有拱其木凡闽之人过者必肃 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孙公墓志铭 公讳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也初举进士天圣五年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八年再举进士及第为【一无此字】华州观察推官转运使李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綘州翼城县故丞相杜祁公与纮皆以清节自髙尤难于取士闻公纮所荐也数招致之一见大喜已而祁公自御史中丞拜枢宻直学士知永兴军辟公司录凡事之繁猥者一以委之公叹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祁公为谢顾事非他吏不能者不敢烦公公乃从容为陈当世之务所以缓急先后施设之宜又多荐士之贤而在下者于是祁公自以为得益友岁满知彭州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迁太常博士祁公为枢宻副使荐于朝得秘阁校理是时诸将兵讨灵夏久无功天下骚动盗贼数入州县杀吏卒吏多失职而民弊矣天子方鋭意更用二三大臣乃极选一时知名士増置谏员使补阙失公以右正言居谏院上好纳谏诤未尝罪言者而至言宫禁事他人犹须委曲开讽而公独曰所谓后者正嫡也其余皆犹婢尔贵贱有等用物不宜过僭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上曰用物在有司吾恨不知尔公曰世谓谏臣耳目官所以达不知也若所谓前世女祸者载在书史陛下可自知也上深嘉纳之保州兵变前有告者大臣不时发之公因力言枢宻使副当得罪使乃杜祁公也边将刘沪城水洛于渭州部置尹洙以沪违节度将诛之大臣稍主洙议公以谓水洛通秦渭于国家利沪不可罪由是罢洙而释沪洙公平生所善者也公在谏院所言补益尤多是三者其一人所难言其二人所难处者其后言宰相以其事当去者上亟为罢之因以陈执中为叅知政事公又言执中不可用由是上难之公遂求解职于是小人不便大臣执政而朋党之论起二三公相继去位公亦在论中而辨诤愈切不自疑由是罢谏职以右司谏知邓州徙知安州歴江南两浙转运使再迁兵部员外郎改直史馆知陜府又徙晋州河东转运使公素羸性淡然寡所好欲恂恂似不能言而内劲果遇事精明议者谓公道德文章宜在朝廷备顾问而钱谷刀笔非其职然公处之益辨至临疑狱滞讼常立得其情大贼张海郭貎山攻刼商邓新破南阳顺阳公安辑有方常曰教民知战古法也乃亲阅县弓手教之击射坐作皆为精兵盗贼为息陜当东西冲吏苦厨传而前为守者顾毁誉不能有所损至公痛裁节之过客畏其清初无所望而亦莫之毁也陜人赖以纾后遂以为法其为转运使所至州县视其职事修废察其民乐否以此升黜官吏而不纳毁誉遇下虽严而不害其在两浙范文正公守杭州以大臣或便宜行事公曰范公贵臣也吾屈于此则不得伸于彼矣由是一切绳以法而常以监司自处范公遇公无倦色及退而不能无恨公遇范公不少下然退而未尝不称其贤也自河东召为度支副使勤其职不以为劳已而得疾嘉祐元年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不行疾少间乃留侍读公博学彊记尤喜言唐事能详其君臣行事本末以推见当时治乱每为人説如其身履其间而听者晓然如目见故学者以谓终岁读史不如一日闻公论也所着唐史记七十五巻论议宏赡书未及成以嘉祐二年正月戊戌卒于家享年六十公既卒诏取其书藏于秘府赠右谏议大夫又有文集七巻公喜接士务扬人善所得俸廪多所施与抚诸孤儿教育如己子曽祖讳恕博州堂邑主簿祖讳贲尚书库部员外郎考讳从革不仕以公贵累赠都官郎中母曰长安县太君李氏娶程氏寿昌县君子三人长曰宜滑州节度推官次曰寔曰寘皆将作监主簿女三人一适将作监主簿程着余皆早亡以五年七月丁酉葬公于阳翟县旧学乡坞头村之北原铭曰 惟学而知方以行其义惟简而无欲以遂其刚力虽弱兮志则彊积之厚兮发也光宜寿兮奄以藏有深其泉兮有崇其冈永安其固兮百世无伤 胡先生墓表 先生讳瑗字翼之姓胡氏其上世为陵州【一作京兆】人后为泰州如臯【一作海陵】人先生为人师言行而身化之使诚明者达昏愚者励而顽傲者革故其为法严而信为道久而尊师道废久矣自景祐明道以来学者有师惟先生暨泰山孙明复石守道三人而先生之徒最盛其在湖州之学弟子去来常数百人各以其经转相传授其教学之法最备行之数年东南之士莫不以仁义礼乐为学庆厯四年天子开天章阁与大臣讲天下事始慨然诏州县皆立学于是建太学于京师而有司请下湖州取先生之法以为太学法至今为着令后十余年先生始来居太学学者自逺而至太学不能容取旁官署【一作宇】以为学舍礼部贡举岁所得士先生弟子士常居四五其髙第者知名当时或取【一作中】甲科居显仕其余散在四方随其人贤愚皆循循雅饬其言谈举止遇之【一无二字】不问可知为先生弟子其学者相语称先生不问可知为胡公也先生初以白衣见天子论乐拜【一作试字】秘书省校书郎辟丹州军事推官改宻州观察推官丁父忧去职服除为保宁军节度推官遂居湖学召为诸王官教授以疾免已而以太子中舍致仕迁殿中丞于家皇祐中驿召至京师议乐复以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又以疾辞岁余为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廼居太学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嘉祐元年迁太子中允充天章阁侍讲仍居太学已而病不能朝天子数遣使者存问又以太常博士致仕东归之日太学之诸生与朝廷贤士大夫送之东门执弟子礼路人嗟叹以为荣以四年六月六日卒于杭州享年六十有七以明年十月五日葬于乌程何山之原其世次官邑与其行事莆阳蔡君谟具【一作且】志于幽堂呜呼先生之德在乎人不待表而见于后世然非此无以慰学者之思乃揭于其墓之原 孙明复先生墓志铭 先生讳复字明复姓孙氏晋州平阳人也少举进士不中退居泰山之阳学春秋着尊王发微鲁多学者其尤贤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先生年逾四十家贫不娶李丞相迪将以其弟之女【一作子】妻之先生疑焉介与羣弟子进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而欲托以子是髙先生之行义也先生宜因以成丞相之贤名于是乃许孔给事道辅为人刚直严重不妄与人闻先生之风就见之介执杖屦侍左右先生坐则立升降拜则扶之及其往谢也亦然鲁人既素髙此两人由是始识师弟子之礼莫不叹嗟之而李丞相孔给事亦以此见称于士大夫其后介为学官语于朝曰先生非隐者也欲仕而未得其方也庆厯二年枢宻副使范仲淹资政殿学士富弼言其道德经术宜在朝廷召拜校书郎国子监直讲尝召见迩英閤説诗【一有且字】将以为侍讲而嫉之者言其讲説多异先儒遂止七年徐州人孔直温以狂谋捕治索其家得诗有先生姓名坐贬监防州商税徙泗州又徙知河南府长水县签署应天府判官公事通判陵州翰林学士赵防等十余人上言孙某行为世法经为人师不宜弃之逺方乃复为国子监直讲居三岁以嘉祐二年七月二十四日以疾卒于家享年六十有六官至殿中丞先生在太学时为大理评事天子临幸赐以绯衣银鱼及闻其丧恻然予其家钱十万而公卿大夫朋友太学之诸生相与吊哭赙治其丧于是以其年十月二十七日葬先生于郓州须城县卢【一作灵】泉乡之北扈原先生治春秋不惑传注不为曲説以乱经其言简易明于诸侯大夫功罪以考时之盛衰而推见王道之治乱得于经之本义为多方其病时枢宻使韩琦言之天子选书吏给纸笔命其门人祖无择就其家得其书十有五篇录之藏于秘阁先生一子大年尚幼铭曰 圣既殁经更战焚逃藏脱乱仅传【一作得】存众説乗之汨其原恠迂百出杂伪真后生牵卑习前闻有欲患之寡攻羣往往止燎以膏薪有勇夫子阔浮云刮磨蔽蚀相吐吞日月卒复光破昏博哉功利无穷垠有考其不在斯文 徂徕石先生墓志铭【并序】 徂徕先生姓石氏名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也徂徕鲁东山而先生非隐者也其仕尝位于朝矣鲁之人不称其官而称其德以为徂徕鲁之望先生鲁人之所尊故因其所居山以配其有德之称曰徂徕先生者鲁人之志也先生貎厚而气完学笃而志大虽在畎畆不忘天下之忧以谓时无不可为为之无不至不在其位则行其言吾言用功利施于天下不必出乎巳吾言不用虽获祸咎至死而不悔其遇事发愤作为文章极陈古今治乱成败以指切当世贤愚善恶是是非非无所讳忌【一作忌讳】世俗颇骇其言由是谤议喧然而小人尤嫉恶之相与出力必【一有欲字】挤之死先生安然不惑不变曰吾道固如是吾勇过孟贲矣不幸遇疾以卒既卒而奸人有欲以奇祸中伤大臣者犹指先生以起事谓其诈死而北走契丹矣请发棺以验赖天子仁圣察其诬得不发棺而保全其妻子先生世为农家父讳丙始以仕进官至太常博士先生年二十六举进士甲科为郓州观察推官南京留守推官御史台辟主簿未至以上书论赦罢不召秩满迁某军节度掌书记代其父官于蜀为嘉州军事判官丁内外艰去官垢靣跣足躬耕徂徕之下葬其五世未葬者七十丧服除召入国子监直讲是时兵讨元吴久无功海内重困天子奋然思欲振起威德而进退二三大臣増置谏官御史所以求治之意甚鋭先生跃然喜曰此盛事也雅颂吾职其可已乎乃作庆厯圣德诗以襃贬大臣分别邪正累数百言诗出太山孙明复曰子祸始于此矣明复先生之师友也其后所谓奸人作奇祸者乃诗之所斥也先生自闲居徂徕后官居南京常以经术教授及在太学益以师道自居门人弟子从之者甚众太学之兴自先生始其所为文章曰某集者若干巻曰某集者若干巻其斥佛老时文则有怪説中国论曰去此三者然后可以有为其戒奸臣宦女则有唐鉴曰吾非为一世监也其余喜怒哀乐必见于文其辞博辩雄伟而忧思深逺其为言曰学者学为仁义也【一有仁急于利物义果于有为十字】惟忠能忘其身信笃于自信者乃可以力行也以是行于已亦以是教于人所谓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孟轲杨雄韩愈氏者未尝一日不诵于口思与天下之士皆为周孔之徒以致其君为尧舜之君民为尧舜之民亦未尝一日少忘于心至其违世惊众人或笑之则曰吾非狂痴者也是以君子察其行而信其言推其用心而哀其志先生直讲岁余杜祁公荐之天子拜太子中允今丞相韩公又荐之乃直集贤院又岁余始去太学通判濮州方侍次于徂徕以庆厯五年七月某日卒于家享年四十有一友人庐陵欧阳修哭之以诗以谓侍彼谤防熄然后先生之道明矣先生既没妻子冻【一作寒】馁不自胜今丞相韩公与河阳富公分俸买田以活之后二十一【一无此字】年其家始克葬先生于某所将葬其子师讷与其门人姜潜杜黙徐遁等来告曰谤熖熄矣可以发先生之光矣敢请铭某曰吾诗不云乎子道自能久也何必吾铭遁等曰虽然鲁人之欲也乃为之铭曰 徂徕之岩岩与子之德兮鲁人之所瞻汶水之汤汤与子之道兮逾【一作愈】逺而弥长道之难行兮孔孟【一有亦云二字】遑遑一世之屯兮万世之光曰吾不有命兮安在夫桓魋与臧仓自古圣贤皆然兮噫子虽毁其何伤 湖州长史苏君墓志铭【并序】 故湖州长史苏君有贤妻杜氏自君之丧布衣蔬食居数岁提君之孤子敛其平生文章走南京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生犹可伸于死其父太子太师以告于予予为集次其文而序之以着君之大节与其所以屈伸得失以深诮世之君子当为国家乐育贤材者【一有惜字】且悲君之不幸其妻卜以嘉祐元年十月某日葬君于润州丹徒县义里乡檀山里防门村又号泣于其父曰吾夫屈于人间犹可伸于地下于是杜公及君之子泌皆以书来乞铭以葬君讳舜钦字子美其上世居蜀后徙开封【一有府字】为开封人自君之祖讳易简以文章有名太宗时承旨翰林为学士参知政事官至礼部侍郎父讳耆官至工部郎中直集贤院君少以父防补太庙斋郎调荥阳尉非所好也已而鎻其防去举进士中第改光禄寺主簿知防城县丁父忧服除知长垣县迁大理评事监在京楼店务君状貎奇伟慷慨有大志少好古工为文章所至皆有善政官于京师位虽卑数上疏论朝廷大事敢道人之所难言范文正公荐君召试得集贤校理自元昊反兵出无功而天下殆【一作怠】于久安尤【一作而】困兵事天子奋然用三四大臣欲尽革众弊以纾民于是时范文正公与今富丞相多所设施而小人不便顾人主方信用思有以撼动未得其根以君文正公之所荐而宰相杜公壻也乃以事中君坐监进奏院祠神奏用市故纸钱防客为自盗除名君名重天下所防客皆一时贤俊悉坐贬逐然后中君者喜曰吾一举网尽之矣其后三四大臣【一有相字】继罢去天下事卒不复施为君擕妻子居苏州买水石作沧浪亭日益读书大涵肆于六经而时发其愤闷于歌诗至其所激往往惊絶又喜行狎【一作草】书皆可爱故其虽短章醉墨落笔争为人所传天下之士闻其名而慕见其所传而喜往揖其貎而疎听其论而惊以服久与其居而不能舍以去也居数年复【一作二年后】得湖州长史庆厯八年十二月某日以疾卒于苏州享年四十有一君先娶郑氏后娶杜氏三子长曰泌将作监主簿次曰液曰激二女长适前进士陈纮次尚幼初君得罪时以奏用钱为盗无敢辨其寃者自君卒后天子感悟凡所被逐之臣复召用【一有今字】皆显列于朝而至今无复为君言者宜其欲求伸于地下也宜予述其得罪以死之详而使后世知其有以也既又长言以为之辞庶几并冩予之所以哀君者其辞曰 谓为无力兮孰击而去之谓为有力兮胡不反子之归岂彼能兮【一作而】此不为善百誉而不进兮一毁终世以颠挤荒孰问兮杳难知嗟子之中兮有韫而无施文章发耀兮星日光辉虽防防以掩恨兮不【一作宜】昭昭其永垂 梅圣俞墓志铭【并序】 嘉祐五年京师大疫四月乙亥圣俞得疾卧城东汴阳坊明日朝之贤士大夫往问疾者驺呼属路不絶城东之人市者废行者不得往来咸惊顾相语【一作谓】曰兹坊所居大人谁邪【一作兹坊大人谁也】何致客之多也居八日癸未圣俞卒于是贤士大夫之走吊【二字一作共】哭如前日益多而其尤亲且旧者相与聚而谋其后事自丞相以下皆有以赙防其家粤六月甲申其孤【一作子】増【一无此字】载其柩南归以明年正月丁丑葬于某所【一作宣州阳城镇双归山】圣俞字也其名尧臣姓梅氏宣州宣城人也【一作姓梅氏名尧臣宣州人也】自【一无此字】其家世颇【一有皆字】能诗而从【一作叔】父询以仕显至圣俞遂以诗闻自武夫贵戚童儿【一作儿童】野叟皆能道其名字虽妄愚人不能知诗义者直曰此世所贵也吾能得之用以自矜故求者日踵门而圣俞诗遂行天下其初喜为清丽闲肆平淡久则涵演深逺间亦琢刻以出怪巧然气完力余益老以劲其应于人者多故辞非一体至于他文章皆可喜非如唐诗子号诗人者僻固而狭陋也圣俞为人仁厚乐易未尝忤于物至其穷愁感愤有所骂讥笑谑一发【一有之字】于诗然用以为驩而不怨怼可谓君子者也初在河南【一有时字】王文康公见其文叹曰二百年无此作矣其后大臣屡荐宜在馆阁尝一召试赐进士出身余辄不报嘉祐元年翰林学士赵防等十余人列言于朝曰梅某经行修明愿得留与国子诸生讲论道德作为雅颂【一作风雅】以歌咏圣化乃得国子监直讲三年冬祫于太庙御史中丞韩绛言天子且亲祠当更制乐章以荐祖考惟梅某为宜亦不报圣俞初以从父防补太庙斋郎歴桐城河南河阳三县主簿以德兴县令知建德县又知襄城县监湖州盐税签署忠武镇安两军节度判官监永济仓国子监直讲累官至尚书都官员外郎尝奏其所撰唐载二十六巻多补正旧史阙缪乃命编修唐书书成未奏而卒享年五十有九曽祖讳逺祖讳邈皆不仕父讳让太子中舍致仕赠职方郎中母曰仙游县太君束氏又曰清河县太君张氏初娶谢氏封南阳县君再娶刁氏封某【一作平恩】县君子男五人曰増曰墀曰坰曰龟儿一早卒女二人长适太庙斋郎薛通次尚幼圣俞学长于毛氏诗为小传二十巻其文集四十巻注孙子十三篇余尝论其诗曰世谓诗人少达而多穷盖非诗能穷人殆穷者而后工也圣俞以为知言铭曰 不戚其穷不困其鸣不踬于艰不履于倾养其和平以发厥声震越辉锽众听以惊以扬其清以播其英以成其名以告诸防 江邻几墓志铭 君讳休复字邻几其为人外若简旷而内行修饬不妄动于利欲其彊学博覧无所不通而【一无此字】不以矜人至有问辄应虽好辩者不能穷也已则黙若不能言者其为文章淳雅尤长于诗淡泊闲逺往往造人之不至善书喜琴奕饮酒与人交久而益笃孝于宗族事孀姑如母天圣中与尹师鲁苏子美游知名当时举进士及第调蓝山尉骑驴赴官每据鞍读书至迷失道家人求得之乃觉歴信潞二州司法参军又举书判拔萃改大理寺丞知长葛县事通判阆州以母丧去职服除知天长县事迁殿中丞又以父忧终丧献其所著书召试充集贤校理判尚书刑部当庆厯时小人不便大臣执政者欲累以事去之君友苏子美杜丞相壻也以祠神防饮得罪一时知名士皆被逐君坐落职监蔡州商税久之知奉符县事改太常博士通判睦州徙庐州复得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登闻检【一作鼔】院为羣牧判官出知同州提防陜西路刑狱入判三司盐铁句院修起居注累迁刑部郎中君于治人则曰为政所以安民也无扰之而已故所至民乐其简易至辨疑折狱则或权以术举无不得而不常用亦不自以为能也君所著书号唐宜鍳十五巻春秋世论三十巻文集二十巻又作神告一篇言皇嗣事以谓皇嗣国大事也臣子以为嫌而难言或言而不见纳故假神告祖宗之意务为深切兾以感悟又尝言昭宪太后杜氏子孙宜录用故翰林学士刘筠无后而官没其赀宜为立后还其赀刘氏【一有因字】得不絶君之论议颇多凡与其游者莫不称其贤而在上位者久未之用也自其修起居注士大夫始相庆以为在上者知将用之矣而用君者亦方自以为得而君亡矣呜呼岂非其命哉君以嘉祐五年四月乙亥以疾终于京师即以其年六月庚申葬于某所【一作阳夏乡之原】君享年五十有六方其亡恙时为理【一作治】命数百言已而疾且革其子问所欲言曰吾已着之矣遂不复言曽祖讳濬殿中丞赠驾部员外郎妣李氏始【一作隆】平县太君祖讳日新驾部员外郎赠太仆少卿妣孙氏富阳县太君考讳中古太常博士赠工部侍郎妣张氏仁寿县太君夫人夏侯氏永安县君金部郎中彧之女先君数月卒子男三人长曰懋简并州司户参军次曰懋相太庙斋郎次曰懋迪女三人长适秘书丞钱衮余尚幼君姓江氏开封陈留人也自汉轑阳侯德居于陈留之圉城其后子孙分散【一作居】而君世至今居圉城不去自髙祖而上七世葬圉南夏冈由大王父而下三世乃葬阳夏铭曰 彼驰而我后彼取而我不岂用力者好先而知命者不苟嗟吾邻几兮卒以不偶举世之随兮君子之守众人所亡兮君子之有其失一世兮其存不朽惟其自以为得兮吾将谁咎 苏明允墓志铭【并序】 有蜀君子曰苏君讳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也君之行义修于家信于乡里闻于蜀之人【一无此二字】久矣当至和嘉祐之间与其二子轼辙偕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得其所著书二十二篇献诸朝书既出而公卿士大夫争传之其二子举进士皆在髙等亦以文学称于时眉山在西南数千里外一日父子隐然名动京师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君之文博辩宏伟读者悚然想见其人既见而温温似不能言及即之与居愈久而愈可爱间而出其所有愈叩而愈无穷呜呼可谓纯明笃实之君子也曽祖讳祐祖讳杲父讳序赠尚书职方员外郎三世皆不显职方君三子曰澹曰涣皆以文学举进士而君少独不喜学年已壮犹不知书职方君纵而不问乡闾亲族皆怪之或问其故职方君笑而不答君亦自如也年二十七始大发愤谢其素所往来少年闭户读书为文辞岁余举进士再不中又举茂材异等不中退而叹曰此不足为吾学也悉取所为文数百篇焚之益闭户读书絶笔不为文辞者五六年乃大究六经百家之説以考质古今治乱成败圣贤穷达出处之际得其粹精【一作精粹】涵畜充溢抑而不发久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笔顷刻数千言其纵横上下出入驰骤必造于深微而后止盖其禀也厚故发之迟志也慤故得之精自来京师一时后生学者皆尊其贤学其文以为师法以其父子俱知名故号老苏以别之初修为上其书召试紫微阁辞不至遂除试秘书省校书郎防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霸州文安县主簿使食其禄与陈州项城县【一无此字】令姚辟同修礼书为太常因革礼一百巻书成方奏未报而君以疾卒实治平三年四月戊申也享年五十有八天子闻而哀之特赠光禄寺丞勅有司具舟载其丧归于蜀君娶程氏大理寺丞文应之女生三子曰景先早卒轼今为殿中丞直史馆辙权大名府推官三女皆早卒孙曰迈曰迟有文集二十巻谥法三巻君善与人交急人患难死则防养其孤乡人多德之盖晚而好易曰易之道深矣汨而不明者诸儒以附防之説乱之也去之则圣人之旨见矣作易传未成而卒治平四年十月壬申葬于彭山之安镇乡可龙里君生于逺方而学又晚成常叹曰知我者惟吾父与欧阳公也然则非余谁宜铭铭曰 苏显当世实栾城人以宦留眉蕃蕃子孙自其高曽乡里称仁伟欤明允大发于文亦既有文而又有子其存不朽其嗣弥昌呜呼明允可谓不亡 石延年墓表 曼卿讳延年姓石氏其上世为幽州人幽州入于契丹其祖自成始以其族间走南归天子嘉其来将禄之不可乃家于宋州之宋城父讳补之官至太常博士幽燕俗劲武而曼卿少亦以气自豪读书不治章句独慕古人奇节伟行非常之功视世俗屑屑无足动其意者自顾不合于时乃一混于酒然好剧饮大醉頽然自放繇是益与时不合而人之从其游者皆知爱曼卿落落可奇而不知其才之有以用也年四十八康定二年二月四日以太子中允秘阁校理卒于京师曼卿少举进士不第真宗推恩三举进士皆补奉职曼卿初不肯就张文节公素奇之谓曰母老乃择禄邪曼卿矍然起就之迁殿直久之改太常寺太祝知济州金乡县叹曰此亦可以为政也县有治声通判干宁军丁母永安县君李氏忧服除通判永静军皆有能名充馆阁校勘累迁大理寺丞通判海州还为校理庄献明肃【一有皇字】太后临朝曼卿上书请还政天子其后太后崩范讽以言见幸引尝言太后事者遽得显官欲引曼卿曼卿固止之乃己自契丹通中国德明尽有河南而臣属遂务休兵养息天下然内外弛武三十余年曼卿上书言十事不报已而元昊反西方用兵始思其言召见稍用其説籍河北【一无二字】河东陜西之民得乡兵数十万曼卿奉使籍兵河东还称旨赐绯衣银鱼天子方思尽其才而且病矣既而闻邉将有欲以乡兵扞贼者笑曰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或不暇教不若募其敢行者【一有用字】则人人皆胜兵也其视世事蔑若不足为及听其施设之方虽精思深虑不能过也状貎伟然喜酒自豪若不可绳以法度退而质其平生趣【一作取】舍大节无一悖于理者遇人无贤愚皆尽忻欢【一作欢忻】及间而可不天下是非善恶当其意者无几人其为文章劲健称其意气有子济滋天子闻其丧官其一子使禄其家既卒之三十七日葬于太清之先茔其友欧阳修表于其墓曰呜呼曼卿宁自混以为高不少屈于合世可谓自重之士矣士之所负者愈大则其自顾也愈重自顾愈重则其合愈难然欲与共大事立奇功非得【一无得字】难合自重之士不可为也古之魁雄之人未始不负高世之志故宁或毁身汚迹卒困于无闻或老且死而幸一遇犹克少施于世若曼卿者非徒与世难合而不克所施亦其不幸不得至乎中寿其命也夫其可哀也夫 太常博士尹君墓志铭【并序】 君讳源字子渐姓尹氏与其弟洙师鲁俱有名于当世其论议文章博学彊记皆有以过人而师鲁好辩果于有为子渐为人刚简不矜饰能自晦藏与人居久而莫知至其一有所发则人必惊伏其视世事若不干其意已而其情伪计其成败后多如其言其性不能容常人而善与人交久而益笃自天圣明道之间予与其兄弟交其得于子渐者如此其曽祖讳谊赠光禄少卿祖讳文化官至都官郎中赠刑部侍郎父讳仲宣官至虞部员外郎赠工部郎中子渐初以祖防补三班借职稍迁左班殿直天圣八年举进士及第为奉礼郎累迁太常博士歴知芮城河阳二县签署孟州判官事又知新郑县通判泾州庆州知懐州以庆厯五年三月十四日卒于官赵元昊寇边围定川堡大将葛怀敏发泾原兵救之君遗怀敏书曰贼举其【一无此字】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且吾军畏法见敌必赴而不计利害此其所以数败也宜驻兵瓦亭见利而后动怀敏不能用其言遂以败死刘涣知沧州杖一卒不服涣命斩之以闻【一作狥】坐专杀降知宻州君上书为涣论直得复知沧州范文正公常荐君材可以居馆阁召试不用遂知怀州至朞月大治是时天子用范文正公与今观文殿学士富公武康军节度使韩公欲更置天下事而权幸小人不便三公皆罢去而师鲁与时贤士多被诬枉得罪君叹息忧悲发愤以【一无此字】谓生可厌而死可乐也往往被酒哀歌泣下朋友皆窃恠之已而以疾卒享年五十至和元年十有二月十三日其子材葬君于【一作于】河南府寿安县甘泉乡龙【一作龛】涧里其平生所为文章六十篇皆行于世子男四人曰材植机桴呜呼师鲁常劳其智于事物而卒蹈忧患以穷死若子渐者旷然不有累其心而无所屈其志然其寿考亦以不长岂其所谓短长得失者皆非此之谓欤其所以然者不可得而知欤铭曰 有韫于中不以施一愤乐死其如归岂其志之将衰不然世果可嫉其如斯 黄梦升墓志铭 予友黄君梦升其先婺州金华人后徙洪州之分宁其曽祖讳元吉祖讳某父讳中雅皆不仕黄氏世为江南大族自其祖父以来乐以家赀赈乡里多聚书以招【一有延字】四方之士梦升兄弟皆好学尤以文章意气自豪予少家随【一有州字】梦升从其兄茂宗官于随予为童子【一作予时为童子无下四字】立诸兄侧见梦升年十七八眉目明秀善饮酒谈笑予虽防心已独奇梦升【一作已能知梦升为可奇其】后七【一作八九】年予与梦升皆举进士于京师梦升得丙科初任兴国军永兴主簿怏怏不得志以疾【一有解字】去久之复调江陵府公安主簿时予【一作予时】谪夷陵令遇之于江陵梦升顔色憔悴初不可识久而握手嘘相饮【一作劳】以酒夜醉起舞歌呼大噱【一作自若】予益悲梦升志虽衰而少时意气尚在也后二年予徙干德令梦升复调南阳主簿又遇之于邓间常问其平生所为文章几何梦升慨然叹曰吾已讳之矣穷达有命非世之人不知我【一有乃字】我羞道于世人也求之不肯出遂饮之酒复大醉起舞歌呼因【一有大字】笑曰子知我者【一作独子知我】乃肯出其文读之【一无二字】博辨雄伟其【一无此字】意气奔放犹【一有若字】不可御予又益悲梦升志虽困而独其【一无二字】文章未衰也是时谢希深出守邓州尤喜称道天下士予因手书梦升文一通欲以【一本改欲以字为将】示希深未及而希深卒予亦去邓后之守邓者皆俗吏【一作庸人】不复知梦升梦升素刚不苟合负其所有常怏怏无所施【一作愤愤无所发】卒以不得志死于南阳梦升讳注以寳元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卒享年四十有二其平生所为文曰破碎集公安集南阳集凡三十巻娶潘氏生四【一作其娶温氏生三】男二女将以庆厯四年某月某日葬于董坊之先茔【一作葬于先茔之侧】其弟渭泣而来告曰吾兄患世之莫吾知孰可为其铭予素悲梦升者因为之铭曰 予尝读梦升之文至于哭其兄子庠之词曰子之文章电激雷震雨雹忽止閴然灭泯未尝不讽诵叹息而不已嗟夫梦升曽不及庠不震不惊郁塞埋藏孰与【一作予】其有不使其施吾不知所归咎徒为梦升而悲 蔡君山墓志铭 予友蔡君谟之弟曰君山为开封府太康主簿时予与君谟皆为馆阁校勘居京师君山数往来其兄家见其以县事决于其府府尹吴遵路素刚好以严惮下吏君山年少位卑能不慑屈而得尽其事之详吴公独喜以君山为能予始知君山敏于为吏而未知其他也明年君谟南归拜其亲夏京师大疫君山以疾卒于县其妻程氏一男二女皆防县之人哀其贫以钱二百千为其赙程氏泣曰吾家素以亷为吏不可以此汚吾夫拒而不受于是又知君山能以惠爱其县人而以廉化其妻妾也君山间尝语予曰天子以六科防天下士而学者以记问应对为事非古取士之意也吾独不然乃昼夜自苦为学及其亡也君谟发其遗藁得十数万言皆当世之务其后逾年天子与大臣讲天下利害为条目其所改更于君山之藁得其五六于是又知君山果天下之奇才也君山景祐中举进士初为长谿县尉县媪二子渔于海而亡媪指某氏为仇告县捕贼县吏难之皆曰海有风波岂知其不水死乎且虽果为仇所杀若尸不得则于